※《不換》 2016.11.01 麥田出版社 初版

10

        我對你的思念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
        可是,不假
        並以任何一種方式,源遠流長
        親愛的你
        無論多麼艱難的現在,終是記憶和過去
        我會一直等待
        為你










第十根菸,也是菸盒裡最後一根菸。
再用右手食指往菸盒裡掏掏看,的確是最後一根菸了。


看了看錶,從踏上這班火車到現在,剛好過了四小時又四十四分鐘。
很有趣的數字。
我只敢說「有趣」,不敢說「不吉利」。因為我實在需要運氣。
剩下的車程,只有大約20分鐘而已。
快回到台南了。


我、柏森、子堯兄、秀枝學姐、孫櫻和明菁六個人,
都曾在台南求學或就業多年,後來也分別離開台南。
我是最晚離開台南的人,卻最早回來。
其他五人,也許會回台南,也許不會,人生是很難講的。


倒是荃,原本不屬於台南,但卻搬到台南。
子堯兄離開台南一個月後,荃決定搬到台南。
『為什麼要搬到台南呢?』我問荃。
「我只想離你比較近。」
『可是妳在高雄那麼久了。』
「住哪兒對我來說,都一樣的。」
『這樣好嗎?』
「沒關係的。以後如果你想見我,我就可以很快讓你看到呢。」
『高雄到台南,不過一小時車程。差不了多少啊。』
「我知道等待的感覺,所以我不願讓你多等,哪怕只是一個小時。」
荃的嘴角上揚,嘴型的弧線像極了上弦月。


『那妳還是一個人住?』
「嗯。」
『不會孤單嗎?』
「我一個人不孤單。想你時,才會孤單。」
『妳……』我很想說些什麼,但一時之間卻找不到適當的文字。
「如果你也不想讓我等待……」荃頓了頓,接著說:
「當你去火星探險時,請你用繩子將我們綁在一起。」
荃的茶褐色眼睛射出光亮,我下意識地觸摸我的心跳,無法說話。


荃搬到台南三天後,明菁任教的學校校慶,她邀我去玩。
「過兒,明天我們學校校慶,還有園遊會哦。來玩吧。」
『姑姑,我會怕妳的寶貝學生呢。』
「咦?你說話的語氣為什麼這麼怪?幹嘛用『呢』。」
『我……』接觸到明菁的視線,我下意識地抓住右肩。
「一個大男生怎麼會怕高中女生呢?」明菁似乎沒有發現我的動作。
『可是……』
「過兒,來玩嘛。別胡思亂想了。」
我看了看明菁的眼神,緩緩地點個頭。


我並非害怕明菁學生的頑皮,我怕的是,她們的純真。
她們純真的模樣,總會讓我聯想到,
我其實不是楊過,而是陳世美。


隔天上午,我晃到明菁的學校。
原本從不讓男生進入校園的女校,今天特別恩准男生參觀。
女校其實也沒什麼特殊的地方,只是很難找到男廁所而已。
不過女校的男廁所非常乾淨,偶爾還可以看見蜘蛛在牆角結網。
我遠遠看到明菁她們的攤位,人還未走近,就聽到有人大喊:
「小龍女老師,妳的不肖徒弟楊過來了!」
是那個頭髮剪得很短的女孩。


明菁似乎正在忙,抬起頭,視線左右搜尋,發現了我,笑著向我招手。
我走進明菁的攤位,幾個女學生招呼我坐著。
「楊先生,請坐。」有個看來很乖巧的女孩子微笑著對我說。
「他不姓楊啦,他會被叫成楊過只是個諷刺性的悲哀而已。」
短髮的女孩又開了口。
「諷刺性的悲哀?」乖巧的女孩很好奇。
「他叫楊過,難道不諷刺?悲哀的是,竟然是美麗的林老師叫的呀。」
這個短髮的女孩子,好像跟我有仇。


「不要胡說。」明菁笑著斥責。端了兩杯飲料坐在我身旁。
在明菁一群學生狐疑的眼光和議論的聲音中,我和明菁坐著聊天。
「A flower inserts in the bull shit‧」(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唉,我的耳朵真的很好,又聽到一句不該聽到的話。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短髮的女孩跟我比個「V」手勢。
『姑姑,』我偷偷指著那個短髮女孩,『妳可以當掉她的國文嗎?』
「呵呵。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你以前跟她一樣,嘴巴也是很壞。」


『我以前的嘴巴很壞嗎?』
「嗯。」明菁笑了笑。
『現在呢?』
「現在不會了。畢竟已經六年了。」
『六年?』
「過兒,過兒,你在哪?」明菁的雙手圈在嘴邊,壓低聲音:
「姑姑找你找得好苦。」
這是我和明菁第一次見面時,她拿著小龍女卡片,尋找楊過的情景。
我突然驚覺,六年前的今天,正是我第一次看見明菁的日子啊。


我記得那時明菁身穿橘黃色毛衣頭戴髮箍,帶著冬日的朝陽走向我。
已經六年了啊,怎麼卻好像昨天一樣?
明菁昨日還是青春活潑的大學生,今日卻已執起教鞭,當上老師。
歲月當真這麼無情?


「過兒,時間過得真快。對吧?」
『嗯。』
「你也長大了。」明菁突然很感慨。
『怎麼說這麼奇怪的話?好像我是小孩子一樣。』我笑著說。
「你本來就是小孩子呀。」明菁也笑了。
『現在不是了吧?』
「你一直是的。」明菁右邊的眉毛,又抽動了一下。


「過兒,走吧。我帶你到處看看。」明菁站起身。
「老師,你們牽個手吧,不然擁抱一下也行。讓我們開開眼界嘛!」
短髮的女孩又帶頭起鬨。
「妳的國文成績,」明菁指著她說:「恐怕會很危險了。」
我很高興,輪到我朝著短髮女孩,比個「V」手勢。
『不過姑姑啊,』我指著短髮女孩,『她講的,也不無道理。』
「過兒!」明菁敲了一下我的頭。
「老師……」短髮女孩似乎很緊張她的國文成績。
「就只有妳會開玩笑嗎?」明菁笑了笑,「老師也會呀。」


明菁帶著我,在校園內逛了一圈。後來索性離開校園,到外面走走。
一路上,我不斷想起以前跟明菁夜遊、爬山時的情景。
第一次要開口約明菁看電影時,我們也是這樣走著。
我突然感覺,我不是走出學校,而是走進從前。


「過兒,為什麼你總是走在我左手邊呢?」明菁轉頭問我。
『因為妳走路時,常常很不專心。』
「那又怎麼樣呢?走路時本來就該輕鬆呀。」
『可是左邊靠近馬路,如果妳不小心走近車道,會有危險。』
明菁停下腳步,把我拉近她,笑著說:
「過兒,你知道嗎?你真的是個善良的人。」
『會嗎?還好吧。』
「雖然大部分的人都很善良,但你比他們更善良哦。」明菁微笑著。
而冬日溫暖的陽光,依舊從她的身後,穿過她的頭髮,射進我的眼睛。


我第一次聽到明菁形容我善良。
可是當我聽到「善良」,又接觸到明菁的眼神時,
我突然湧上一股罪惡感。


「我待會還得回學校,中午不能陪你,我們晚上再一起吃飯吧。」
『好。』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要挑個值得紀念的地方哦。」
『嗯。』
「那你說說看,我們今晚去哪裡吃呢?」
我當然知道明菁想去那家我們一天之中吃了兩次的餐館。


晚上吃飯時,明菁穿了件長裙。
是那種她穿起來剛好,而孫櫻穿起來卻會接近地面的長度。
我仔細看了一下,沒錯,是我們第一次看電影時,她穿的那件。
往事愈溫馨,我的罪惡感卻愈重。
而明菁右手上的銀色手鍊,隨著她的手勢,依然像一道銀色閃電,
在我心裡,打著雷、下著雨。
這讓我那天晚上,失了眠。


千禧2000年來臨,柏森找了一個新房客,來頂替子堯兄房間的缺。
秀枝學姐知道後,碎碎唸了半天,連續好幾天不跟柏森說話。
我想,秀枝學姐似乎還抱著一線希望,等待子堯兄再搬回來。


我第一次看到新室友時,她正在子堯兄的房間內打掃。
我走進去打聲招呼,她放下拖把,撥了撥頭髮:
「我比你小三屆,可以叫你學長嗎?」
『當然可以囉。』
她的聲音非常尖細,髮型跟日劇《長假》裡的木村拓哉很像。
『學妹,我就住妳樓上。歡迎妳搬來。』
她似乎有些驚訝,不過馬上又笑了起來。


我帶她看看房子四周,再說明一下水電瓦斯費的分攤原則。
『學妹,明白了嗎?』
「嗯。」
『如果還有不清楚的,隨時可以找我。不用客氣的,學妹。』
「學長,我想問你一件事,聽說你近視很深?」
『是啊。』我笑了笑,『妳怎麼知道呢?』
「因為我是學弟,不是學妹。」
我張大嘴巴,久久不能闔上。
『對……對不起。』


「學長,別介意。常有人認錯的。」“他”笑了起來。
『真是不好意思。』我搔了搔頭。
「不過像學長這麼誇張的,我還是第一次碰到。」
『為了表示歉意,我晚上請你吃飯吧,學弟。』
「好啊。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個學弟小我三歲,有兩個女朋友,綽號分別是「瓦斯」和「比薩」。
『為什麼會這麼叫呢?』我問他。
「當你打電話叫瓦斯或比薩時,是不是會在20分鐘內送來?」
『對啊。』
「我只要一打電話,她們就會馬上過來。所以這就是她們的綽號。」
他說完後,很得意地笑。


『學弟,你這樣會不會有點……』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文字形容這種錯誤。
「學長,你吃飯只吃菜不吃肉嗎?即使吃素,也不可能只吃一種菜啊。」
他又笑了起來,將兩手伸出:
「而且我們為什麼會有兩隻手呢?這是提醒我們應該左擁右抱啊。」


我不禁有些感慨。
我這個年紀,常被年長一點的人視為新新人類,愛情觀既速食又開放。
但我仍然堅持著愛情世界裡,一對一的根本規則,不敢逾越。
若瀕臨犯規邊緣,對我而言,有如犯罪。
可是對學弟來說,這種一對一的規則似乎不存在。
如果我晚一點出生,我會不會比較輕鬆而快樂呢?
我想,我應該還是屬於會遵守規則的那種人,不然我無法心安。


為了心安,我們需要有道德感。
可是往往有了道德感後,我們便無法心安。
我陷入這種弔詭之中。


我應該要喜歡明菁,因為我先遇見明菁、明菁幾乎是個完美的女孩、
明菁沒有做錯事、認識明菁已經超過六年、明菁對我莫名其妙地好。
所以,喜歡明菁才是「對」的。
然而,我喜歡的女孩子,卻是荃。
喜歡荃,好像是「錯」的。


也許,在別人的眼裡看來,我和學弟並無太大的區別。
差別的只是,學弟享受左擁右抱的樂趣;
而我卻不斷在「對」與「錯」的漩渦中,掙扎。
瓦斯與比薩,可以同時存在。可是對與錯,卻只能有一種選擇。
人生的選擇題,我一直不擅長寫答案。
不是不知道該選擇什麼,而是不知道該放棄什麼。


在選擇與放棄的矛盾中,我的工作量多了起來,週末也得工作整天。
荃雖然搬到台南,但我們見面的頻率,並沒有比以前多。
她似乎總覺得我處於一種極度忙碌的狀態,於是不敢開口說要見面。
事實上,每次她打電話來時,我通常也剛好很忙。
不過荃總是有辦法在我最累的時候,讓我擁有微笑的力氣。


「如果這一切都是在作夢,你希望醒來時是什麼時候?」
有一次在上班時,荃打電話給我,這麼問。
『嗯……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妳呢?妳希望是什麼時候?』
「我先問你的。」
『妳還是可以先說啊,我不介意的。』
「不可以這麼狡猾的。」
『好吧。我希望醒來時是三年前的今天。』
「原來你……你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三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看到妳。』
我笑了笑,『妳繞了這麼大圈,就是想問我記不記得這件事嗎?』
「嗯。」荃輕聲回答。


我怎麼可能會忘掉第一次看見荃時的情景呢?
雖然已經三年了,我還是無法消化掉當初那股震驚。
可是我有時會想,如果沒遇見荃,日子會不會過得快樂一點?
起碼我不必在面對荃時,愧對明菁。
也不必在面對明菁時,覺得對不起荃。
更不必在面對自己的良心時,感到罪惡。
不過我還是寧願選擇有荃時的折磨,而不願選擇沒有荃時的快樂。


「那……今晚可以見面嗎?」
『好啊。』
「如果你忙的話,不必勉強的。」
『我沒那麼忙,我們隨時可以見面的。』
「真的嗎?」
『嗯。』
「那我們去第一次見面時的餐館吃飯,好嗎?」
『好。』雖然我在心裡嘆一口氣,卻努力在語氣上傳達興奮的訊息。


『最近好嗎?』吃飯時,我問荃。
「我一直很好的,不會改變。」
『寫稿順利嗎?』
「很順利。寫不出來時,我會彈鋼琴。」
『彈鋼琴有用嗎?』
「琴聲是沒辦法騙人的,我可以藉著琴聲,抒發情感。」
『嗯。有機會的話,我想聽妳彈鋼琴。』
「那我待會彈給你聽。」荃說完後,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嗯……好。可是妳為什麼嘆氣呢?』
荃沒回答,右手食指水平擱放在雙唇間,注視著我。


荃在台南住的地方,是一棟電梯公寓的八樓。
巧的是,也有閣樓。房間的坪數比高雄的房間略小,但擺設差不多。
「請你想像你的耳朵長在眉間,」荃指著我眉間:
「然後放鬆心情,聆聽。」
『好。』
荃彈了一首旋律很緩慢的曲子,我不知道是什麼曲子,也沒有仔細聽,
因為我被荃的神情吸引,那是一種非常專注的神情。


『很好聽。』荃彈完後,我拍拍手。
「你會彈鋼琴嗎?」荃問。
『我已經27年沒碰鋼琴了。』
「為什麼你總是如此呢?從沒彈過鋼琴,就應該說沒彈過呀。」
『妳……』荃的反應有些奇怪,我很訝異。
「為什麼你一定要壓抑自己呢?你可知道,你的顏色又愈來愈深了。」
『對不起。』荃似乎很激動,我只好道歉。


「請你過來。」荃招手示意我走近她身體左側。
然後荃用左手拇指按住我眉間,右手彈了幾個鍵,停止,搖搖頭。
「我沒辦法……用一隻手彈的。怎麼辦?你眉間的顏色好深。」
荃說完後,鬆開左手,左手食指微曲,輕輕敲著額頭,敲了七下。
『妳在想什麼?』
「我在想,怎樣才能讓你的顏色變淡。」荃說話間,又敲了兩下額頭。
『別擔心,沒事的。』
「你為什麼叫我別擔心呢?每當清晨想到你時,心總會痛得特別厲害。
 你卻依然固執,總喜歡壓抑。會壓抑自己,很了不起嗎?」
荃站起身面對我,雙手抓著裙襬。


『請問一下,妳是在生氣嗎?』
「嗯。」荃用力點頭。
『我沒有了不起,妳才了不起。生氣時,還能這麼可愛。』
「我才不可愛呢。」
『說真的,早知道妳生氣時這麼可愛,我就該常惹妳生氣。』
「不可以胡說八道。生氣總是不對的。」
『妳終於知道生氣是不對的了。』我笑了笑。
「我又不是故意要生氣的。」荃紅著臉,「我只是……很擔心你。」


『聽妳琴聲很舒服,眉間很容易放鬆。眉間一鬆,顏色就淡了。』
「真的嗎?」
『嗯。我現在覺得眉間好鬆,眉毛好像快掉下來了。』
「你又在開玩笑了。」荃坐了下來,「我繼續彈,你要仔細聽呢。」
我點點頭。荃接著專心地彈了六首曲子。
每彈完一首曲子,荃會轉身朝我笑一笑,然後再轉過身去繼續彈。
『這樣就夠了。再彈下去,妳會累的。』
「沒關係的。只要你喜歡聽,我會一直彈下去。我會努力的。」
『努力什麼?』
「你的微笑,我始終努力著。」


『我不是經常會笑嗎?』說完後,我刻意再認真地笑了一下。
「你雖然經常笑,但很多時候,並不是快樂地笑。」
『快樂地笑?』
「嗯。笑本來只是表達情緒的方式,但對很多人而言,只是一種動作,
 與快不快樂無關。只是動作的笑,和表達情緒的笑,笑聲並不一樣。
 就像……」
荃轉身在鋼琴上分別按了兩個琴鍵,發出兩個高低不同的音。
「同樣是『Do』的音,還是會有高低音的差別。」
『嗯。』


「是不是我讓你不快樂呢?」
『別胡說。妳怎麼會這樣想?』
「第一次看見你時,你的笑聲好像是從高山上帶著涼爽的空氣傳下來。
 後來你的笑聲卻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洞內傳出來,我彷彿可以聽到一種
 陰暗濕冷的聲音。」
『為什麼妳可以分辨出來呢?』
「可能是因為……喜……喜歡吧。」
『妳是不是少說了一個“你”字?』
荃沒否認,只是低下頭,用手指撥弄裙襬。


『妳為什麼,會喜歡我?』
「你……」荃似乎被這個疑問句嚇到,突然站起身,背靠著鋼琴。
雙手手指不小心按到琴鍵,發出尖銳的高音。
『為什麼呢?』我又問了一次。
「我不知道。」荃回復平靜,紅了臉,搖搖頭:
「其實不知道,反而比較好。」
『嗯?』
「因為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你,所以我就沒有離開你的理由。」


『那妳會不會有天醒來,突然發現不喜歡我?』
「不會的。」
『為什麼?』
「就像我雖然不知道太陽為什麼會從東邊升起,但我相信,我醒過來的
 每一天,太陽都不會從西邊出來。」
『太陽會從東邊升起,是因為地球是由西向東,逆時針方向自轉。』
「嗯。」
『現在妳已經知道太陽會從東邊升起的原因,那妳還喜歡我嗎?』
「即使地球不再轉動,我還是喜歡你。」


「那你呢?」荃很輕聲地問:「你……為什麼喜歡我?」
『我也不知道。』
「才不呢。你那麼聰明,一定知道。」
『就是因為我聰明,所以我當然知道要避免回答這種困難的問題。』
「你……」荃有點氣急敗壞,「不公平。我已經告訴你了。」
『妳別激動。』我笑了笑,『我真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妳。』
「那你真的喜歡我?」
『宇宙超級霹靂無敵地真。』


「可是我很笨呢。」
『我喜歡妳。』
「可是我不太會說話,會惹你生氣。」
『我喜歡妳。』
「可是我很粗心的,不知道怎麼關心你。」
『我喜歡妳。』
「可是我走路常會跌倒呢。」
『我喜……等等,走路會跌倒跟我該不該喜歡妳有關嗎?』
「我跌倒的樣子很難看,你會不喜歡的。」
『不會的。』我笑了笑,『即使妳走路跌倒,我還是喜歡妳。』
「嗯。」荃低下頭,再輕輕點個頭。


「請你,不要再讓我擔心。」
『嗯。其實我也很擔心妳。』
「如果我們都成為彼此掛心的對象,那麼我們各自照顧好自己,是不是
 就等於分擔了對方的憂慮呢?」
『嗯。我答應妳。妳呢?』
「我也答應你。」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你要留我一個人孤單地在這樓台上嗎?」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腦中正迅速搜尋合適的文字。
「呵呵。」荃笑了起來,「你以前扮演羅密歐時,一定沒演完。」
『妳怎麼知道?』
「因為你接不出下一句呢。你應該要說:讓我被他們捉住並處死吧。我
 恨不得一直待在這裡,永遠不必離開。死亡啊,來吧,我歡迎你。」
『原來不是“去死吧!茱麗葉”喔。』
「什麼?」荃沒聽懂。
『沒事。』我笑了笑,『我回去了。妳也別寫稿寫到太晚。』
我開始後悔當初被趕出話劇社了。


三個禮拜後,是柏森27歲的生日。
早上出門上班前,秀枝學姐吩咐我務必把柏森拉回來吃晚飯。
晚上下班回來,看到一桌子的菜,還有一個尚未拆封的蛋糕。
「生日快樂!」秀枝學姐和明菁同時對柏森祝賀。
「謝謝。」柏森擠了個笑容,有些落寞。
秀枝學姐和明菁並沒有發現柏森的異樣,依舊笑著在餐桌上擺放碗筷。
雖然少了子堯兄和孫櫻,但我們四個人一起吃飯,還是頗為熱鬧。


「過兒,今天的菜,還可以嗎?」明菁問我。
『很好吃。』我點點頭。
「可惜少了一樣菜。」柏森突然說。
「什麼菜?」秀枝學姐問。
「炒魷魚。」
「你想吃炒魷魚?」秀枝學姐又問。
「學姐,我跟菜蟲,今天……今天被解雇了。」柏森突然有些激動:
「可是……為什麼偏偏挑我生日這天呢?」


明菁嚇了一跳,手中的碗,滑落到桌子上。碗裡的湯,潑了出來。
『也不能說解雇啦,景氣不好,公司裁員,不小心就被裁到了。』
我說完後,很努力地試著吞嚥下口裡的食物,卻哽在喉中。
「過兒……」明菁沒理會桌上的殘湯,只是看著我。
『沒事的。』我學柏森擠了個笑容。
秀枝學姐沒說話,默默到廚房拿塊抹布,擦拭桌面。
吃完飯,蛋糕還沒吃,柏森就躲進房間裡。


我不想躲進房間,怕會讓秀枝學姐和明菁擔心。只好在客廳看電視。
覺得有點累,想走到陽台透透氣,一站起身,明菁馬上跟著起身。
我看了明菁一眼,她似乎很緊張,我對她笑了一笑。
走到陽台,任視線到處遊走,忽然瞥到放在牆角的籃球。
我俯身想拿起籃球時,明菁突然蹲了下來,用身體抱住籃球。
『姑姑,妳在幹嘛?』
「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別又跑到籃球場上發呆。」
原來明菁以為我會像技師考落榜那晚,一個人悶聲不響溜到籃球場去。


『我不會的。妳別緊張。』
「真的?」
『嗯。』我點點頭。明菁才慢慢站起身。
我沉默了很久,明菁也不說話,只是在旁邊陪著。
『唉呀!這悲慘的命運啊!不如……』我舉起右腳,跨上陽台的欄杆。
「過兒!不要!」明菁大叫一聲,我嚇了一跳。
『姑姑,我是開玩笑的。』我笑個不停,『妳真以為我要跳樓嗎?』


我很快停止笑聲。
因為我看到明菁的眼淚,像水庫洩洪般,洪流滾滾。
『姑姑,怎麼了?』
明菁只是愣在當地,任淚水狂奔。
「過兒,你別這樣……我很擔心你。」
『姑姑,對不起。』
「過兒,為什麼你可以這麼壞呢?這時候還跟我開這種玩笑……」
明菁用靠近上臂處的衣袖擦拭眼淚,動作有點狼狽。


我走進客廳,拿了幾張面紙,遞給明菁。
「工作再找就有了嘛,又不是世界末日。」明菁抽抽噎噎地說完這句。
『姑姑,我知道。妳別擔心。』
「你剛剛嚇死我了,你知道嗎?」明菁用面紙,擦乾眼角。
『是我不對,我道歉。』
「你實在是很壞……」明菁舉起手,作勢要敲我的頭,手卻僵在半空。
『怎麼了?』我等了很久,不見明菁的手敲落。
「過兒……過兒……」明菁拉著我衣服,低著頭,又哭了起來。


明菁的淚水流量很高,流速卻不快。
而荃的淚水,流速非常快,但流量並不大。
明菁的哭泣,是有聲音的。
而荃的哭泣,並沒有聲音。只是鼻頭泛紅。


『姑姑,別哭了。再哭下去,面紙會不夠用。』
「我高興哭呀,你管我……」明菁換了另一張面紙,擦拭眼淚。
『姑姑,妳放心。我會努力再找工作,不會自暴自棄。』
「嗯。你知道就好。」明菁用鼻子吸了幾口氣。
『我總是讓妳擔心,真是不好意思。』
「都擔心你六年多了,早就習慣了。」
『我真的……那麼容易令人擔心嗎?』
「嗯。」一直嗚咽的明菁,突然笑了一聲:「你有令人擔心的本質。」
『會嗎?』我抬頭看夜空,嘆了一口氣,『我真的是這樣嗎?』


「可能是我的緣故吧。即使你好好的,我也會擔心你。」
『為什麼?』
「這哪有為什麼,擔心就擔心,有什麼好問的。」
『我……值得嗎?』
「值得什麼?」明菁轉身看著我,眼角還掛著淚珠。
『值得妳為我擔心啊。』
「你說什麼?」明菁似乎生氣了。她緊握住手中的面紙團,提高音量:
「我喜歡擔心、我願意擔心、我習慣擔心、我偏要擔心,不可以嗎?」
明菁睜大了眼睛,語氣顯得激動。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明菁用右腳跺了一下地面,然後說:
「為什麼你老是喜歡問為什麼?」
『對不起。』第一次看到明菁這麼生氣,我有點無所適從。
「算了。」明菁放緩語氣,輕輕撥開遮住額頭的髮絲,勉強微笑:
「你今天的心情一定很難受,我不該生氣的。」
『姑姑……』我欲言又止。
「其實你應該早就知道,又何必問呢?」
明菁嘆了一口氣,這口氣很長很長。
然後靠在欄杆,看著夜空。可惜今晚既無星星,也沒月亮。


「過兒,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說吧。』我也靠著欄杆,視線卻往屋內。
「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我知道。』
「那以後就別問我為什麼了。」
『嗯。』
「找工作的事,別心煩。慢慢來。」
『嗯。』
「我該走了。這顆籃球我帶走,明天再還你。」
『好。』


明菁說完後,進客廳拿起手提袋,跟我說了聲晚安,就回去了。
我一直待在陽台上,直到天亮。
但即使已經天亮,我仍然無法從明菁所說的話語中,清醒。


接下來的一個月內,我和柏森又開始找新工作。
只可惜我和柏森的履歷表,不是太輕,就是太重。
輕的履歷表有如雲煙,散在空中;重的履歷表則石沉大海。
柏森的話變少了,常常一個人關在房間裡。
他還回台北的家兩趟,似乎在計畫一些事。
為了避免斷炊的窘境,我找了三個家教,反正整天待在家也不是辦法。


明菁在這段期間,經常來找我。
她很想知道我是否已經找到工作,卻又不敢問。
而我因為一直沒找到新的工作,也不敢主動提起。
我們的對話常常是「天氣愈來愈熱」、「樓下的樹愈長愈漂亮」、
「隔壁五樓的夫婦愈吵愈凶」、「她的學生愈來愈皮」之類的。
日子久了,明菁的笑容愈來愈淡,笑聲愈來愈少。


我不想讓荃知道我失業,只好先下手為強,告訴她我調到工地。
而工地是沒有電話的。
只是,我總是瞞不了荃。


「你好像很憂鬱呢。」
『會嗎?』
「嗯。你煩心時,右邊的眉毛比較容易糾結。」
『那左邊的眉毛呢?』
「我不知道。因為你左邊的眉毛,很少單獨活動。」
『單獨活動?』我笑了起來。荃的形容,經常很特別。
「嗯。可不可以多想點快樂的事情呢?」
『我不知道什麼樣的事情想起來會比較快樂。』
「那麼……」荃低下頭輕聲說:「想我時會快樂嗎?」
『嗯。可是你現在就在我身邊,我不用想妳啊。』我笑著說。
「你知道嗎?即使你在我身邊,我還是會想著你呢。」


『為什麼我在你身旁時,妳還會想我?』
「我不知道。」荃搖搖頭,「我經常想你,想到發呆呢。」
『對不起。』我笑了笑。
「請你記得,不論我在哪裡,都只離你一個轉身的距離。」
荃笑了笑,「你只要一轉身,就可以看到我了呢。」
『這麼近嗎?』
「嗯。我一直在離你很近的地方。」
『那是哪裡呢?』
「我在你心裡。正如你在我心裡一樣。」
荃笑得很燦爛,很少看見她這麼笑。


我和柏森被解雇後一個半月,秀枝學姐決定回新竹的中學任教。
「我家在新竹,也該回家工作了。而且……」
秀枝學姐看了一眼子堯兄以前的房間,緩緩地說:
「已經過了半年了,他還沒回來。我等了他半年,也該夠了。」
雖然捨不得,我還是安靜地幫秀枝學姐打包行李。


「菜蟲,休息一下吧。我切點水果給你吃。」
『謝謝。』我喘口氣,擦了擦汗。
秀枝學姐切了一盤水果,一半是白色的梨,另一半是淺黃色的蘋果。
我拿起叉子,插起一片梨,送入口中。
「菜蟲,你知道嗎?這蘋果一斤100元,梨子一斤才60元。」
『喔。』我又插起了第二片梨。
「我再說一次。蘋果一斤100元,梨子一斤才60元。蘋果比較貴。」
『嗯,我知道。可是我比較喜歡吃梨子啊。』
「菜蟲……」秀枝學姐看了看我,呼出一口氣,「我可以放心了。」
『放心?』第三片梨子剛放進口中,我停止咀嚼,很疑惑。


「本來我是沒立場說話的,因為我是明菁的學姐。但若站在我是你多年
 室友的角度,我也該出點聲音。」
『學姐……』秀枝學姐竟然知道我的情況,我很困窘,耳根發熱。
「不用不好意思。我留意你很久,早就知道了。」
『學姐,對不起。我……』
「先別自責,感情的事本來就不該勉強。原先我擔心你是因為無法知道
 你喜歡的人是誰,所以才會猶豫。如今我放心了,我想你一定知道,
 你喜歡誰。」
秀枝學姐走到子堯兄送的陶盆面前,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塵。


「菜蟲,那你知道,誰是蘋果?誰又是梨子了嗎?」
『我知道。』
「蘋果再貴,你還是比較喜歡吃梨子的。對嗎?」
『嗯。』
「個人口味的好惡,並沒有對與錯。明白嗎?」
『嗯。』
「學姐沒別的問題了。你繼續吃梨子吧。」
『那蘋果怎麼辦?』
「喜歡吃蘋果的,大有人在。你別吃著梨子,又霸著蘋果不放。」
『嗯。』我點點頭。
「我明天才走,今晚我們和李柏森與明菁,好好吃頓飯吧。」
秀枝學姐仔細地包裝好陶盆,對我笑了一笑。


荃是梨子,明菁是蘋果。
明菁再怎麼好,我還是比較喜歡荃。
秀枝學姐說得沒錯,喜歡什麼水果,只是個人口味的問題,
並沒有「對」與「錯」。
可是,為什麼我會喜歡梨子?而不是蘋果呢?
畢竟蘋果比較貴啊。


我對荃,是有「感覺」的。
而明菁對我,則讓我「感動」。
只可惜決定一段感情的發生,是「感覺」,而不是「感動」。
是這樣的原因吧?


子堯兄走後,秀枝學姐不再咆哮,我一直很不習慣這種安靜。
如今秀枝學姐也要走了,她勢必將帶走這裡所有的聲音。
我摸了摸客廳的落地窗,第一次看見秀枝學姐時,她曾將它卸了下來。
想到那時害怕秀枝學姐的情景,不禁笑了出來。
「你別吃著梨子,又霸著蘋果不放。」我會記住秀枝學姐的叮嚀。
於是秀枝學姐成了第三棵離開我的寄主植物。
我的寄主植物,只剩柏森和明菁了。


送走秀枝學姐後,柏森更安靜了。
有天晚上,柏森突然心血來潮,買了幾瓶啤酒,
叫我陪他到以前住的宿舍走走。
我們敲了1013室的門,表明了來意,裡面的學弟一臉驚訝。
摸摸以前睡過的床緣和唸書時的書桌後,我們便上了頂樓。
爬到宿舍最高的水塔旁,躺了下來,像以前練習土風舞時的情景。
「可惜今晚沒有星星。」柏森說。
『你喝了酒之後,就會有很多星星了。』我笑著說。


「菜蟲,我決定到美國唸博士了。」柏森看著夜空,突然開口說。
『嗯……』我想了一下,『我祝福你。』
「謝謝。」柏森笑了笑,翻了身,朝向我:
「菜蟲,你還記不記得拿到橄欖球冠軍的那晚,我問你,我是不是天生
 的英雄人物這件事。」
『我當然記得。事實上你問過好多次了。』
「那時你回答:你是不是英雄我不知道,但你以後絕對是一號人物。」
柏森嘆了一口氣,「菜蟲,真的謝謝你。」
『都那麼久以前的事了,還謝我幹嘛。』


「受到父親的影響,我一直很想要出人頭地。」柏森又轉頭向夜空:
「從小到大,無論我做什麼事,我會要求自己一定要比別人強些。」
柏森加強了語氣:「我一定,一定得出人頭地。」
我沒答話,只是陪著柏森望著夜空,仔細聆聽。
柏森想與眾不同,我卻想和大家一樣,我們有著不同的情結。
因為認識明菁,所以我比較幸運,可以擺脫情結。
而柏森就沒這麼幸運了,只能無止境地,不斷往上爬。
突然從空中墜落,柏森的心裡,一定很難受。
『柏森,出去飛吧。你一定會比別人飛得更高。』我嘆口氣說。


「呼……」過了很久,柏森呼出一口長氣,笑了笑,「心情好多了。」
『那就好。』我也放心了。
「菜蟲,可以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誰嗎?」
『方荃。』
「為什麼不是林明菁?」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失去理性,瘋了吧。』
「你為什麼說自己瘋了?」
『因為我無法證明自己為什麼會喜歡方荃啊。』


「菜蟲啊,唸工學院這麼多年,我們證明過的東西,難道還不夠多嗎?
 你竟連愛情也想證明?你難道忘了以前的辯論比賽?」
『嗯?』
「我們以前不是辯論過,『談戀愛會不會使一個人喪失理性』?」
『對啊。』
「你答辯時,不是說過:『如果白與黑之間,大家都選白,只有一個人
 選黑。只能說他不正常,不能說不理性。正不正常是多與少的區別,
 沒有對與錯,更與理不理性無關』?」


沒錯啊,我為什麼一直想證明我喜歡荃,而不是明菁呢?
我心裡知道,我喜歡荃,就夠了啊。
很多東西需要證明的理由,不是因為被相信,而是因為被懷疑。
對於喜歡荃這件事而言,我始終不懷疑,又何必非得證明它是對的呢?
就像我內心相信太陽是從東邊出來,卻不必每天清晨五點起床去證明。
我終於恍然大悟。


我決定不再猶豫。
只是對我而言,告訴一個愛自己的人不愛她,
會比跟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說愛她,還要困難得多。
所以我還需要最後的一點勇氣。


柏森要離開台灣那天,我陪他到機場,辦好登機手續後,他突然問我:
「菜蟲,請你告訴我。你技師考落榜那晚,我們一起吃火鍋時,你說:
 台灣的政治人物,應該要學習火鍋的肉片。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柏森的表情很認真,似乎這是困擾他多年的疑惑。
『火鍋的湯裡什麼東西都有,象徵著財富權勢和地位的染缸。政治人物
 應該像火鍋的肉片一樣,絕對不能在鍋裡待太久,要懂得急流勇退、
 過猶不及的道理。』


「菜蟲。你真的是高手。那次的作文成績,委屈了你。」
柏森恍然大悟,笑了一笑。
『柏森。你也是高手。』
我也笑了一笑,畢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果沒有意外,那次的作文,是我最後一次為了比賽或成績寫文章。
「同被天涯炒魷魚,相逢何必互相誇。」
柏森突然哈哈大笑。
荃說得沒錯,聲音是會騙人的。
即使柏森的聲音是快樂的,我還是能看出柏森的鬱悶與悲傷。


『柏森,你還有沒有東西忘了帶?』
「有。我把一樣最重要的東西留在台灣。」
『啊?什麼東西?』我非常緊張。
柏森放下右手提著的旅行袋,凝視著我,並沒有回答。
然後緩緩地伸出右手,哽咽地說:
「我把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留在台灣了。」


像剛離開槍膛的子彈,我的右手迅速地緊握住柏森的手。
我們互握住的右手,因為太用力而顫抖著。
認識柏森這麼久,我只和他握過兩次手,第一次見面和現在的別離。
都是同樣溫暖豐厚的手掌。


大學生活的飛揚跋扈、研究生時代的焚膏繼晷、工作後的鬱悶挫折,
這九年來,我和柏森都是互相扶持一起成長。
以後的日子,我們大概很難再見面了。
而在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能會由朋友轉換成妻子和孩子。
想到這裡,我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悲哀,於是激動地抱住柏森。
該死的眼淚就這樣流啊流的,像從地底下湧出的泉水,源源不絕。
我27歲了,又是個男人,不能這樣軟弱的。
可是我總覺得在很多地方我還是像個小孩子,需要柏森不斷地呵護。
柏森啊,我只是一株檞寄生,離開了你,我該如何生存?


「菜蟲,我寫句話給你。」
柏森用右手衣袖猛擦拭了幾下眼睛,蹲下身,從旅行袋裡拿出紙筆。
「來,背部借我。」
我轉過身,柏森把紙放在我背上,窸窸窣窣地寫著。
「好了。」柏森將紙條對折兩次,塞進我襯衫的口袋。
「我走了,你多保重。」
我一直紅著眼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柏森走後,我把紙條打開來看,上面寫著:


     「愛情是一朵生長在懸崖絕壁邊緣上的花,
      想摘取就必須要有勇氣。」
                  ~ 莎士比亞


第四棵離開我的寄主植物,柏森,給了我最後的一點養分——勇氣。
流行歌手梁靜茹唱得沒錯,「我們都需要勇氣,去相信會在一起。」
我以前公司的主管也沒錯,「我們都需要勇氣,去面對高粱紹興。」
原來有些話我必須要鼓起勇氣說。
我知道了。


送走柏森後,我從桃園坐車,單獨回台南。
那個髮型像木村拓哉的學弟在或不在,對我都沒意義。
我只覺得空虛。
我好像漂浮在這間屋子裡,無法著地。
當我試著固定住身子,不想繼續在空氣中游泳時,
門鈴聲突然響起,明菁來了。


「吃過飯了沒?」明菁問我。
『還沒。』我搖搖頭。
「你先坐著看電視,我下碗麵給你吃。」
『姑姑,我……』
「先別說話,吃飽後再說,好嗎?」明菁笑了笑。


明菁很快在廚房扭開水龍頭,洗鍋子,裝了六分滿的水。
打開電磁爐開關,燒水,水開了,下麵條。
拿出碗筷,洗碗,碗內碗外都洗。
洗筷子,用雙手來回搓動兩根筷子,發出清脆的聲音。
將手上的水甩一甩,拿出乾布,先擦乾碗筷,再擦乾雙手。
麵熟了,明菁撈起一根麵條試吃,好像燙了手,輕輕叫了一聲。
將右手食指放在嘴邊吹氣,再用右手食指與拇指抓住右耳垂。
接觸到我的視線,明菁笑了笑,吐了吐舌頭。


明菁從電視機下面拿出一張報紙,對折了三次,墊在桌子上。
跑回廚房,從鍋裡撈起麵,放入碗中。
用勺子從鍋裡舀出湯,一匙、二匙、三匙、四匙,均勻地淋在碗裡。
將筷子平放在碗上,拿出抹布遮住碗圓滾滾的肚子,雙手端起碗。
「小心,很燙哦。」
明菁將這碗麵小心翼翼地放在報紙上。
「啊,忘了拿湯匙。」
再跑回廚房,選了根湯匙,洗乾淨,弄乾。


明菁將湯匙放入碗裡,笑了笑,「快趁熱吃吧。」
『妳呢?』
「我不餓,待會再吃。」
明菁捲起袖子,拿面紙擦擦額頭的汗。
「我很笨拙吧。」明菁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明菁,妳不笨拙的,認識妳六年半以來,現在最美。


明菁坐在我身旁,看著我吃麵。
我永遠記得那碗麵的味道,可是我卻找不到任何的文字來形容味道。
我在吃麵時,心裡想著,我以後要多看點書,多用點心思,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將那碗麵的味道,用文字表達。
「好吃嗎?」明菁問我。
『很好吃。』我點點頭。
明菁又笑了。


「過兒,你剛剛想說什麼?」我吃完麵,明菁問我。
『我……』早知道,我就吃慢一點。
「李柏森走了,你一定很寂寞。」明菁嘆了一口氣。
『姑姑……』
「過兒,你放心。姑姑不會走的,姑姑會一直陪著你。」
『姑姑,我只剩下妳這棵寄主植物了。』
「傻瓜。」明菁微笑說:「別老把自己說成是檞寄生。」


明菁環顧一下四周,突然很感慨:
「當初我們六個人在一起時,是多麼熱鬧。如今,只剩我們兩個了。」
『妳怎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時間過得好快,轉眼間已經待在台南九年了。」
『嗯。』
「我們人生中最閃亮燦爛的日子,都在這裡了。」
『嗯。』
明菁轉頭看著我,低聲吟出:
「卅六平分左右同,金烏玉兔各西東。
 芳草奈何早凋盡,情人無心怎相逢。」


我轉頭看著坐在我左手邊的明菁,我這輩子最溫暖的太陽。
當初和明菁坐車到清境農場時,明菁也是坐在我左手邊。
我好像又有正在坐車的感覺,只是這次的目的地,是從前。


「我父親過世得早,家裡只有我媽和一個妹妹。中學時代唸的是女校,
 上大學後,才開始接觸男孩子。」明菁笑了笑:
「所以我對男孩子,總是有些不安和陌生。」
明菁拿出面紙遞給我,讓我擦拭嘴角。
「我很喜歡文學,所以選擇唸中文系。高中時,我寫下了這首詩,那時
 心想,如果以後有人猜出來,很可能會是我命中註定的另一半。」
明菁又吐了吐舌頭:「這應該是我武俠小說看太多的後遺症。」
『妳這樣想很危險,因為這首詩並不難猜。』
「嗯。幸好你是第一個猜中的人。」
『幸好……嗎?』


「過兒,緣分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認識你後,我就覺得我該照顧你,
 該關心你,久了以後,便成了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明菁撥了撥頭髮,露出了右邊蹙緊的眉,我閉上眼睛,不忍心看。
「孫櫻和秀枝學姐經常說,你心地很好,只可惜個性軟了點,絲毫不像
 敢愛敢恨的楊過。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也是不像清麗脫俗的
 小龍女呀。」
『姑姑,妳很美的。』
「謝謝。也許楊過和小龍女到了20世紀末,就該像我們這樣。」
明菁笑了起來,很漂亮的眼神。我的右肩,完全失去知覺。


「我收拾一下吧。」明菁端起碗,走了兩步,回頭問:
「過兒,你呢?你對我是什麼感覺?」
『姑姑,妳一直是我內心深處最豐厚的土壤,因為妳的養分,我才能夠
 不斷開花結果。我從不敢想像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沒有出現妳的話,
 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然後呢?」
『每當我碰到挫折時,妳總是給了我,再度面對的勇氣和力量。』
「嗯。所以呢?」
『所以我習慣妳的存在,喜歡妳的存在。』
「過兒,那你喜歡我嗎?」


我又想起第一次要開口約明菁看電影時的掙扎。
當時覺得那種難度,像是要從五樓跳下。
現在的難度,可能像從飛機上跳下,而且還不帶降落傘。
「你要下決心。」子堯兄說。
「你別吃著梨子,又霸著蘋果不放。」秀枝學姐說。
「愛情是一朵生長在懸崖絕壁邊緣上的花,想摘取就必須要有勇氣。」
柏森也藉著莎士比亞的文字,這樣說。


明菁仍然端著要洗的碗筷,站在當地,微笑地注視著我。
我閉上眼睛,咬咬牙:
『姑姑。過兒,喜歡。但是,不愛。』
我從飛機上跳下。
可是我並沒有聽到呼嘯而過的風聲,我聽到的,是瓷碗清脆的破裂聲。


我緩緩睜開眼睛。
明菁拿起掃把,清理地面,將碎片盛在畚箕,倒入垃圾桶。
再重複這些動作一次。
找了條抹布,弄濕,跪蹲在地上,前後左右來回擦拭五次。
所有的動作停止,開口說:
「過兒,請你完整而明確地說出,這句話的意思。好嗎?」


『姑姑,我一直很喜歡妳。那種喜歡,我無法形容。』
我緊抓住開始抽痛的右肩,喘口氣,接著說:
『可是如果要說愛的話,我愛的是,另一個女孩子。』
我說完後,明菁放下抹布,左手扶著地,慢慢站起身。
明菁轉過身,看著我,淚流滿面,卻沒有任何哭聲。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明菁沒有聲音的哭泣,也是最後一次。


「金烏玉兔各西東……過兒,你曾說過你是月亮,而我是太陽。太陽和
 月亮似乎永遠不會碰在一起。」
「情人無心怎相逢……情人如果無心,又怎能相逢呢?」
「芳草奈何早凋盡……過兒,你真的好像是一株檞寄生。如果我也是
 你的寄主植物的話,現在的我,已經……已經完全乾枯了。」
明菁的右手緊緊抓著胸前的衣服,低下頭:
「我怎麼會……寫下這種詩呢?」
『姑姑……』我很想說點什麼,可是右肩的劇痛讓我無法說出口。


「可憐的過兒……」明菁走到我身旁,摸摸我的右肩:
「你一直是個寂寞的人。」
「你心地很善良,總是不想傷害人,到最後卻苦了自己。」
「雖然我知道你常胡思亂想,但你心裡想什麼,我卻摸不出,猜不透。
 我只能像拼圖一樣,試著拼出你的想法。可是,卻總是少了一塊。」
「你總是害怕被視為奇怪的人,可是你並不奇怪,只是心思敏感了點。
 過兒,你以後要記住,老天會把你生成這樣,一定有祂的理由。你要
 做你自己,不要隱藏自己,也不要逃避自己,更不要害怕自己。」
「你還要記住,你是一個聰明的人。但聰明是兩面刃,它雖然可以讓你
 處理事情容易些,但卻會為你招來很多不必要的禍端。」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你千萬要記住,以後一定要……一定要……」
明菁終於忍不住,哭出聲音:
「一定要快樂一點。」
為了壓低哭聲,明菁抽噎的動作,非常激烈。
「再見了,過兒。」
關上門前,明菁好像說了這句話,又好像沒說,我已經不確定了。


明菁走了。
我生命中最後一棵,也是最重要的一棵寄主植物,終於離開了我。


明菁曾告訴我,北歐神話中,和平之神伯德,
就是被一枝檞寄生所製成的箭射死。
明菁說我很像檞寄生的時候,她的右手還緊抓著胸前的衣服。
我想,我大概就是那枝射入伯德胸膛的檞寄生箭吧。


兩天後,我收到明菁寄來的東西,是她那篇三萬字的小說,《思念》。
看了一半,我就知道那是明菁因我而寫,也因我而完成的小說。
「謹以此文,獻給我的過兒。」明菁在小說結尾,是這麼寫的。
我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畢竟已經被砍十八刀的人,
是不會在乎再多挨一個巴掌的。


連續好幾天,我只要一想到明菁的哭泣,
就會像按掉電源開關一樣,腦中失去了所有光亮。
我好像看到自己的顏色了,那是黑色。
想起跟荃認識的第一天,她說過的話:
「你會變成很深很深的紫色,看起來像是黑色,但本質還是紫色。」
「到那時……那時你便不再需要壓抑。因為你已經崩潰了。」
現在的我,終於不再需要壓抑了。


不知道在明菁走後第幾天,突然想到以前明菁在頂樓陽台上說過的話:
「當寄主植物枯萎時,檞寄生也會跟著枯萎。」
「檞寄生的果實能散發香味,吸引鳥類啄食,而檞寄生具黏性的種子,
 便黏在鳥喙上。隨著鳥的遷徙,當鳥在別的樹上把這些種子擦落時,
 檞寄生就會找到新的寄主植物。」


命運的鳥啊,請盡情地啄食我吧。
我已離開所有的寄主植物,不久也即將乾枯,所以你不必客氣。
可是,你究竟要將我帶到哪兒去呢?


命運的鳥兒拍動翅膀,由南向北飛。
我閉上眼睛,只聽到耳畔的風聲,呼呼作響。
突然間,一陣波動,我離開了鳥喙。
低頭一看,台北到了。


如果愛情真的像是沿著河流撿石頭,現在的我,腰已折,
失去彎腰撿石頭的能力了。
柏森曾說過我不是自私的人,但愛情卻是需要絕對自私的東西。
我想,在台北這座擁擠而疏離的城市,我應該可以學到自私吧。


我在台北隨便租了一個房間,算是安頓。
除了衣服和書之外,我沒多少東西。
這房間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張椅子。
我把明菁送我的檞寄生收到抽屜裡,不再掛在檯燈上。
因為對我而言,它已經不是帶來幸運與愛情的金黃色枯枝。
而是射入明菁胸膛的,血淋淋的,紅色的箭。


到台北的第一印象,就是安全帽是值錢的東西。
以前在台南,安全帽總是隨手往機車上一放。
在台北時,這種習慣讓我丟掉了兩頂安全帽。
不愧是台灣最大的城市啊,人們懂得珍惜別人的東西。
我其實是高興的,因為我會離自私愈來愈近。


我在台北沒有朋友,也無處可去,常常半夜一個人騎機車出去亂晃。
偶爾沒戴安全帽,碰到警察時,就得賠錢了事。
以前我和柏森及子堯兄曾騎機車三貼經過台南火車站,被警察攔下來。
那個警察說我們實在很了不起,可是他職責所在,得處罰我們。
於是我們三人在火車站前,各做了50下伏地挺身。
在台北,這種情況大概很難發生吧。


我又開始寄履歷表,台北適合的工作比較多,應該很容易找到工作吧。
不過我還是找了快一個月,還沒找到工作。
「為什麼你會辭掉上個工作?」我常在應徵時,碰到這種問題。
『因為我被解雇了啊。』我總是這麼回答。
荃聽到應該會很高興吧,因為我講話不再壓抑,回答既直接又明瞭。
可是如果明菁知道的話,一定又會擔心我。


大約在應徵完第九個工作後,出了那家公司大門,天空下起大雨。
躲著躲著,就躲進一家新開的餐館。
隨便點個餐,竟又吃到一個不知是魚還是雞的肉塊。
想起以前在台南六個人一起吃飯的情景,又想到明菁煮的東西,
眼淚就這樣一顆顆地掉下來,掉進碗裡。
那次是我在台北,第一次感到右肩的疼痛。
於是我換左手拿筷子,卻又想起明菁餵我吃飯的情景。
原來我雖然可以逃離台南,卻逃不掉所有厚重的記憶。


「先生,這道菜真的很難吃嗎?」年輕的餐館女老闆,走過來問我:
「不然,你為什麼哭呢?」
『姑姑,因為我被這道菜感動了。』
「啊?什麼?」女老闆睜大了眼睛。
我匆忙結了帳,離開這家餐館,離去前,還依依不捨地看了餐館一眼。
「先生,以後可以常來呀,別這麼捨不得。」女老闆笑著說。
傻瓜,我為什麼要依依不捨呢?那是因為我以後一定不會再來了啊。


找工作期間,我常想起荃和明菁。
想起明菁時,我會有自責虧欠愧疚罪惡悲哀等等的感覺。
想起荃時,我會心痛。
這種心痛的感覺是抽象的,跟荃的心痛不一樣,荃的心痛是具體的。
幸好我房間的窗戶是朝北方,我不必往南方看。
而我也一直避免將視線,朝向南方。


應徵第十三個工作時,我碰到以前教我們打橄欖球的學長。
「啊?學弟,你什麼時候來台北的?」
『來了一個多月了。』
「還打橄欖球嗎?」
『新生盃後,就沒打了。』
「真可惜。」學長突然大笑:「你這小子賊溜溜的,很難被拓克路。」
『學長,我今天是來應徵的。』
「還應什麼徵!今天就是你上班的第一天。」
『學長……』我有點激動,說不出話來。
「學弟,」學長拍拍我肩膀:「我帶你參觀一下公司吧。」


經過學長的辦公桌時,學長從桌子底下拿出一顆橄欖球。
「學弟,你記不記得我說過弧形的橄欖球跟人生一樣?」
『嗯。』我點點頭。
學長將橄欖球拿在手上,然後鬆手,觀察橄欖球的跳動方向。
重複了幾次,每次橄欖球的跳動方向都不一樣。
「橄欖球的跳動方向並不規則,人生不也如此?」
學長搭著我的肩:
「當我們接到橄欖球時,要用力抱緊,向前衝刺。人生也是這樣。」
『學長……』
「所以要好好練球。」學長笑了笑:「學弟,加油吧。」


我開始進入規律的生活。
每天早上先搭公車到捷運站,再轉搭捷運至公司。
台北市的公車身上,常寫著一種標語:「搭公車是值得驕傲的。」
所以每次下了公車,我就會抬頭挺胸,神情不可一世。不過沒人理我。
我常自願留在公司加班,沒加班費也甘願。
因為我很怕回去後,腦子一空,荃和明菁會住進來。


我不喝咖啡了,因為煮咖啡的器材沒帶上台北。
其實很多東西,我都留給那個木村拓哉學弟。
我也不抽菸了,因為抽菸的理由都已不見。
所以嚴格說起來,我不是「戒菸」,而是「不再需要菸」。
但是荃買給我的那隻湯匙,我一直帶在身邊。


每天早上一進到公司,我會倒滿白開水在茶杯,並放入那隻湯匙。
直到有一天,同事告訴我:
「小蔡,你倒的是白開水,還用湯匙攪拌幹嘛?」
他們都叫我小蔡,菜蟲這綽號沒人知道,叫我過兒的人也離開我了。
我後來仔細觀察我的動作,我才發現,我每天早上所做的動作是:


拿湯匙…放進茶杯…順時針…攪五圈…停止…看漩渦抹平…拿出湯匙…
放在茶杯左側…食指中指擱在杯口…其餘三指握住杯身…凝視著湯匙…
端起杯子…放下…再順時針…兩圈…端起杯子…放到嘴邊…碰觸杯口…
然後我猶豫。
因為我不知道,該不該喝水?


現在的我,已經失去用文字和聲音表達情感的能力。
所以我每天重複做的是,荃所謂的,
「思念」和「悲傷」的動作。


於是有好幾次,我想跑回台南找荃。
但我又會同時想起明菁離去時的哭泣,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不管我思念荃的心情有多麼熾熱,
明菁的淚水總會將思念迅速地降溫。
然後我甚至會覺得,思念荃是一種卑劣的行為。
畢竟一個關在監獄裡的殺人犯,是該抱著對被害人家屬的愧疚,
在牢裡受到罪惡感的煎熬,才是對的。


到台北四個月後,我收到柏森寄來的E-mail。
信上是這樣寫的:


Dear 菜蟲,
  現在是西雅圖時間凌晨三點,該死的雨仍然下得跟死人頭一樣。
  你正在做什麼呢?
  我終於在西雅圖找到我的最愛,所以我結婚了,在這裡。
  她是義大利裔,名字寫出來的話,會讓你自卑你的英文程度。
  你呢?一切好嗎?
  我很忙,為了學位和綠卡。
  你大概也忙,有空的話捎個信來吧。
  ps.  你摘到那朵懸崖絕壁邊緣上的花了嗎?


收到信後,我馬上回信給柏森,祝福他。
柏森真是個乾脆的人,喜歡了,就去愛。愛上了,就趕快。
即使知道孫櫻喜歡他,也能處理得很好。
不勉強自己,也沒傷害任何人。
不像我,因為不想傷害任何人,所以傷害到所有人。


2000年的耶誕夜,街上好熱鬧。
所有人幾乎都出去狂歡跳舞吃大餐,
沒人知道要守在檞寄生下面,祈求幸福。
我突然想起,我是檞寄生啊,我應該要帶給人們愛情與幸運。
這是我生存的目的,也是我贖罪的理由。


於是我跑到忠孝東路的天橋上,倚在白色欄杆前,
仰起頭,高舉雙手,學著檞寄生特殊的叉狀分枝。
保佑所有經過我身子下面的,車子裡的人,能永遠平安喜樂。


『願你最愛的人,也最愛你。』
『願你確定愛著的人,也確定愛著你。』
『願你珍惜愛你的人,也願他們的愛,值得你珍惜。』
『願每個人生命中最愛的人,會最早出現。』
『願每個人生命中最早出現的人,會是最愛的人。』
『願你的愛情,只有喜悅與幸福,沒有悲傷與愧疚。』
我在心裡,不斷重複地吶喊著。


那晚還下著小雨,所有經過我身旁的人,都以為我瘋了。
我站了一晚,直到天亮。
回家後,病了兩天,照常上班。
我心裡還想著,明年該到哪條路的天橋上面呢?


2001年終於到了,報紙上說21世紀的第一天,太陽仍然從東邊出來。
「太陽從東邊出來」果然是不容挑戰的真理。
有些事情是不會變的,就像我對明菁的虧欠。
以及我對荃的思念。


今年的農曆春節來得特別早,1月23日就是除夕。
我沒回家過年,還自願在春節期間到公司值班。
「小蔡,你真是奇怪的人。」有同事這麼說。
看來,我又回復被視為奇怪的人的日子。
無所謂,只要荃和明菁不認為我奇怪,就夠了。


然後就在今天,也就是大年初二,我看到了荃寫在菸上的字。
我才知道,我是多麼地思念著荃。
於是我做了一件,我覺得是瘋狂的事。
我從明菁的淚水所建造的牢籠中,逃獄了。
我原以為,我必須在這座監獄裡,待上一輩子。
可是我只坐了半年多的牢。


明菁,我知道我對不起妳。
即使將自己放逐在台北,再刻意讓自己處於受懲罰的狀態,
我還是對不起妳。
可是,明菁,請妳原諒我。
我愛荃。


因為喜歡可以有很多種,喜歡的程度也可以有高低。
你可以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像喜馬拉雅山那樣地高。
也可以喜歡到宇宙超級霹靂無敵地高。
但愛只有一個,也沒有高低。
我愛荃。


荃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下,在菸上寫字呢?
這應該是一種激烈的思念動作,可是為什麼字跡卻如此清晰呢?
明菁的字,雖然漂亮,但對女孩子而言,略顯陽剛。
如果讓明菁在菸上寫字,菸應該會散掉吧?
而荃的字,筆畫中之點、挑、捺、撇、鉤,總是尖銳,毫不圓滑。
像是雕刻。
也只有荃和緩的動作,才能在菸上,刻下這麼多清晰的字句吧。


荃又是在什麼時候,刻下這些字呢?


大概是在明菁走後沒幾天吧。
那時荃來找我,我只記得她握住手提袋的雙手,突然鬆開。
手提袋掉在地上,沒有發出聲音。
荃的眼淚不斷從眼角流出,然後她用右手食指,醮著眼淚,
在我眉間搓揉著。
她應該是試著弄淡我的顏色吧。
可惜我的顏色不像水彩,加了水後就會稀釋變淡。
「我的心……好痛……好痛啊!」荃第二次用了驚嘆號的語氣。
荃,我的心也好痛,妳知道嗎?


我抬起頭,打開車門,車外的景色好熟悉。
車內響起廣播聲,台南快到了。
我又看了一眼,第十根菸上的字。
「無論多麼艱難的現在,終是記憶和過去」,這句話說得沒錯。
不管以前我做對或做錯什麼,都已經過去了。
現在的我,快回到台南了。
我想看到荃。
荃,妳現在,在台南?高雄?還是回台中的家呢?


我從口袋裡,掏出之前已讀過的九根菸,連同第十根菸,
小心地捧在手中,一根根地,收入菸盒。
反轉菸盒,在菸盒背面印著「行政院衛生署警告:吸菸有害健康」旁,
荃竟然又寫了幾行字:


      該說的,都說完了
      說不完的,還是思念
      如果要你戒菸,就像要我戒掉對你的思念
      那麼,你抽吧


親愛的荃啊,我早就不抽菸了。
雖然妳在第一根菸上寫著:「當這些字都成灰燼,我便在你胸口了。」
可是這些字永遠都不會變成灰燼,而妳,也會永遠在我胸口。
因為妳不是刻在菸上,而是直接刻在我心中啊。


我想念荃的喘息。
我想念荃的細微動作。
我想念荃的茶褐色雙眼。
我想念荃說話語氣的旋律。
我想念荃紅著鼻子的哭泣。
我想念荃嘴角揚起時的上弦月。
我想念荃在西子灣夕陽下的等待。
我只是不斷地放肆地毫無理由地用力地想念著荃。


『荃,我快到了。可以再多等我一會嗎?』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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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66)

發表留言
  • ◆小η船◆
  • 最後一節,要做第一
    期待不知何時可以在香港買到的檞寄生第三版><
  • 台灣是12/10出三版。
    但香港會不會有?我想可能有吧。
    但日期需往後加一至兩星期。:)

    jht 於 2007/12/03 00:51 回覆

  • ray
  • 看你的小說讓我蠻嚮往成大的XD
  • 那是我的錯。:)

    jht 於 2007/12/03 00:52 回覆

  • 哈饼
  • 可以继续吗……

    如题……
    后记也好啊~
  • 過幾天會整理。:)

    jht 於 2007/12/03 00:50 回覆

  • Raymond
  • 男人的友情,让我感动了...
  • 如果是男人的愛情呢?
    開個玩笑而已。:)

    jht 於 2007/12/03 00:52 回覆

  • Rickey
  • 已经数不过来这是第几遍看完《檞寄生》了。脑子里仍然是一片空白,总绝对想了很多,感触了很多,去抓,且又什么也没有。最喜欢的就是这本小说了
  • 嗯,形容得不錯。:)

    jht 於 2007/12/03 00:53 回覆

  • 浩子
  • 又看完一遍檞寄生了,看完後依舊不知是感動還是惋惜,感動得是大家彼此的感情惋惜的是放棄了林明菁
    我是台南人,我的學歷不高書也讀的不好,但是成大光復校區我卻很熟悉,籃球場、操場、成功湖我都曾駐足過
    當我看完第一遍檞寄生之後曾經幻想過,如果有一天當我不開心時,抱著籃球到球場打球林明菁是會騎著腳踏來找我
    不論檞寄生是痞子你真實的故事還是你周遭所發生的事的很感人最後我還是要說我喜歡林明菁
  • 喜歡明菁是對的。
    我也喜歡。:)

    jht 於 2007/12/03 00:53 回覆

  • 小薇
  • 我覺得

    機場那段,刪掉好多,有點沒fu了。。。以前每看那段,都哭的要死。
  • 我根本沒刪。:)

    jht 於 2007/12/03 00:00 回覆

  • 蘋果大學生

  • 我的天
    每當我看到蔡蟲選擇了荃的這一段
    心中就會痛的不能自己
    可是
    是不是因為這樣 才讓故事更加深刻呢
  • 以「深刻」的角度而言,不一定。
    但以「對錯」的角度而言,選擇荃,
    會讓人更覺得應該選明菁。:)

    jht 於 2007/12/03 06:40 回覆

  • 艾美
  • 完了.

    這麼多篇痞子的作品中,我最愛檞寄生。
    要是人人也可以像柏森那樣,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怎樣的,那多麼好。
    我也好想去成大呀~剛有個成大的交流生來了我們大學,有機會去台灣我一定要去參觀一下。
  • 很多人心中的母校都是很美的,我就是屬於這種人。
    台灣有很多大學也是既美又有特色,不是只有成大喔。:)

    jht 於 2007/12/03 06:42 回覆

  • yao0913
  • oh~oh~你就算不叫檞寄生,還是一樣好看!
  • 你的話總是中肯。:)

    jht 於 2007/12/05 01:09 回覆

  • Miranda220
  • 萬分疲憊之時,唯有看到這個,嘴角纔會有一絲笑容
  • 看到我終於貼完了,輕鬆了吧。:)

    jht 於 2007/12/05 01:10 回覆

  • vincent
  • 蔡老师,大陆会有三版吗?宇宙超级无敌霹雳的喜欢这本书啊!
    PS:我也喜欢明菁!希望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明菁!
  • 可能,也許。
    幾家出版社想再版我的書,還在談。:)

    jht 於 2007/12/05 01:11 回覆

  • 葵&amp;amp;明菁
  • 你是我的檞寄生

    当这些字都成灰烬,我便在你胸口了。

    :)
    蔡大哥,吃完檞寄生这道佳肴,你也便在我胸口了。
    从第一次知道你。
    爱尔兰咖啡喜欢你。
    直到檞寄生真正爱上你了。(趁砖头分过来之前抱头逃走。)
    当然还是要说我的明菁,明菁也是我的太阳。
    暖暖有点类似明菁,尤其是书开头凉凉暖暖同游天坛时,象极明菁了。我爱屋及乌……
    真高兴,你喜欢的果然是明菁。一个朋友曾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明菁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但只要荃出现,每个明菁都会受伤。
    哎,你看你对我们的明菁多么残忍呢。
    轻舞+明菁赚足俺的眼泪了。

    好想知道中国哪儿有檞寄生,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吻我的少年了。:)
    太邪恶了。

    再说一件很开心的事,
    今天帮朋友找到了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天知道这本书现在有多难找,我给他时他简直千恩万谢,此君跑遍新华书店席殊等大大小小书店都没找到。
    我太天使了:)
    蔡大哥,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有魅力呢,男女通吃。哈
  • 這個問題很深奧,我得想想。
    不過讀者特別偏愛某位作者的書,有時說穿了,只是文字對了味而已。
    倒也不是作者真的很了不起。
    我的舊作,目前在大陸上不好找,可能等待再版中。:)

    jht 於 2007/12/05 01:14 回覆

  • 葵&amp;amp;明菁
  • 爱尔兰咖啡

    还有,
    今天跟人说我去喝爱尔兰咖啡头痛了,
    被人耻笑我分不清网络与现实,
    恨……
    同是蔡迷,为什么人品差这么多呐
    蔡大哥要为我做主啊555555

    那啥,什么时候贴爱尔兰咖啡呢?
    冬天了,太冷。
  • 愛爾蘭咖啡最後貼。:)
    明年二或三月的事吧。

    jht 於 2007/12/05 01:15 回覆

  • luen_2
  • 回想

    千禧年的冬天 留下給我的是應考的回憶
    平安夜的 晚上
    本是滿滿的溫習室 變得空空
    很有孤單的感覺
    聖誕節的零晨 背著 重重的心情回家
    睡得安樂
  • 去考技師考?

    jht 於 2007/12/05 01:16 回覆

  • j1i0e24
  • 问好

    在大陆的最北边,买不到你的书,很遗憾的。
    流了很多次言了,不过总是在最后出状况
    总是想说很多话,说着说着就停电了,打不开网页,写的话你也看不到了
    喜欢你所描绘的爱情,虽然,我的经历,我朋友的经历,我朋友朋友的经历,让我们嘴上说的造就脱离了单纯的童话
    而当,真的,会有这种感情出现的时候,我希望读过《榭寄生》的我们,不会不是所措的错过
    就算缘份注定错过,也希望彼此能好,越来越好
  • 其實也不用說太多話,有時心裡滿滿的,
    嘴巴卻空空的。
    我也常常如此。
    我也希望讀過檞寄生的人,都能幸福,而且永遠。:)

    jht 於 2007/12/05 01:19 回覆

  • 湘
  • 成大很大

    當初看痞子的書時
    我也是很嚮往成大
    所以一直把它當成我的第一志願
    但無奈考不上
    於是挑了一間離成大最近的學校,南大
    是正確的抉擇嗎?不知
    但是成大真的很大
    我還有看到那個湖耶!


    機場那段我也哭了
    蔡蟲跟柏森的友情令人羨慕
    其實我一直覺得檞寄生寫的不只有愛情
    還有更多的友情


    明天要去成大那邊吃飯
    XDDDD
  • 南大很好。
    其實南大的周遭環境,有一股典雅的味道。
    我很喜歡去那裡。:)

    jht 於 2007/12/05 01:21 回覆

  • 晴≮樂唏
  • 應該係天蠍的傷感吧?

    無論檞寄生也好.或者其它作品也好.總感覺蔡大哥不乏內在的傷感.表面幽默好笑.應該係一具假面具吧?.傷感應該還是存在在內心吧?天蠍性格的本質表露無爲.天蠍座的你也應該係你多次提出想表達噶本質麽?同樣天蠍的我喜歡和愛著荃!
  • 基本上因為我是天蠍座,所以關於自身過去的經歷,
    不是是悲傷的、落魄的或偉大的,大概都很難向別人提及。
    有傷口自己舔、有榮耀自己知道就好,這是我的宿命。:)

    jht 於 2007/12/08 10:36 回覆

  • KevinChan
  • 初来菜虫博客

    很忙很忙,但是总是禁不住小说的诱惑。课程间隙或者半夜睡觉前都会看菜虫的小说。昨天刚看完《檞寄生》,谢谢菜虫!
    你的小说透着股台湾特有的气息,以及你自己身上很多的内质,让我总是有种去台南去成大的渴望与冲动。
    呵呵为什么现在在博客里面帖《檞寄生》呢才?
  • 一來幾個月前剛搬來這裡,很多文章要重新貼一遍。
    二來檞寄生又要再版。
    現在BLOG方便多了,所以有些聲音與影像也已經可以分享了。:)

    jht 於 2007/12/08 10:40 回覆

  • neo1027
  • 最近用Google Earth偷瞄成大,Ow~好大。
    小蔡認為這樣算是好的結局?但無論如何,我相信主角的決定是正確的,他選了自己d心強烈向往的目的地。五味瓶不好倒吧。Hmm...
  • 我認為這是個結局,但不是好結局。
    但結局的處理方式還不錯。:)

    jht 於 2007/12/08 10:43 回覆

  • 天泪23
  • 想说的话

    很喜欢你的书,至于为什么不用‘您’那是因为想跟你做朋友,做朋友那就不用‘您’了``很喜欢《檞寄生》的说,明菁和荃都很好呢``特别喜欢荃,很可爱``我是巨蟹座的,对感情很敏感,同时也很执着(朋友说的),我很喜欢一个像荃一样的女孩子,但是却被拒绝了好多次,大家都叫我放手忘记,但是我忘不了也不想忘记,同时也很痛苦``能不能给我些意见呢```还有啊``《暖暖》在大陆什么时候上市,好想买``总觉得你的书会让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读完后会感觉到心灵深处的某些东西被触动``加油啊``期待你有空的话一直出新书``
  • 天泪23
  • 再占一格吧``很喜欢23的说``还有想问问大学生活要怎么过呢?总觉得有些空虚呢``
  • Meteorabe
  • 第几次了

    完全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看完此书
    最先是念大学的时候在租书的地方租回来看的,然后自己买了一本,被同学传来传去,最后被已分手的女友拿走了
    大学毕业,又买了一本,又被另外一些人传来传去,还好,还在我的掌控中
    现在念研究生了
    书没带到学校,就在网络上下了一部电子版本的在手机里看
    这本小说,会陪我一生吧
  • 流言飛語
  • 第一次看

    刚刚看完<檞寄生>,第一次看,因为平时不喜欢看小说,所以没发现痞子蔡你出版了这部作品,蔡老师你应该不会怪我吧?直到今天让我偶然遇见了,像如获至宝,一口气看完,还是那种熟悉的风格.初识痞子是因为<爱尔兰咖啡>,迷上jht是因为<第一次亲密接触>,找到菜头是因为<檞寄生>.我不爱看小说,但是蔡老师的作品我一部也不想错过.不知道为什么,看蔡老师的小说,就好像在看自己一个认识了好久了的朋友作品,特亲切.
  • 流言飛語
  • 原谅我吧

    原谅我吧,我又占一格了.我想说,对于菜头的选择,我不想去评论,因为那是他的选择,何况爱情路上本来就没有对或错.但如果换成我,苹果与梨,我会选择"卅六平分左右同,金乌玉兔各西东。芳草奈何早凋尽,情人无心怎相逢?"
  • 貓貓
  • 終於看完了

    我很喜歡荃啊,為甚麼一定要選明菁才是對的呢?愛上一個人不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嗎?

    好希望我愛的他可以明白簡單的告訴我他愛不愛我,那就好了~~~
  • 萱草
  • 看完後心裡第一個想法:
    哇…好過份,
    又是這樣沒有結局的結局…

    閱讀故事的過程,
    心裡有說不出的沉重和哀傷,
    一定是你天蠍的性格給它下了魔咒,
    也或許是我摩羯的個性多少被主角這面鏡子照出了原形吧…
    (深深嘆了口氣)
  • 我倒認為這種結局,是種開始。:)

    jht 於 2008/03/15 00:47 回覆

  • 琴
  • 六年前,我沒有把這個小說看完!

    五年前,在我遇到心中的明菁四年後,我遇到了心中的荃!

    不同的是,菜蟲選擇了荃,然而雖然我的天平傾向心中的荃,幾年後我卻和心中的明菁結婚了。

    沒有什麼遺不遺憾的,因為這是我的選擇,也許我沒有足夠的勇氣離開習慣,但的確就是因為不想傷害人反而誰都傷害了。

    痞子蔡,謝謝你,因為我有七年的時間在台南求學,明菁跟荃又這麼出乎意料的像極了我心中天平兩端的兩個女孩!所以故事中所提到的每一個場景,我都有很深的呼應!

    五年後的今天,我在台北,我容忍自己小小違背婚姻倫理,打了一通電話給我心中的荃,聽聽她的聲音,並用了熬夜來思念她,因為我知道明天太陽再出來時,我還是會忠於我所選擇的。
  • 在人生過程中,我們一直在選擇。
    選擇一樣、放棄另一樣,
    其實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jht 於 2008/03/15 00:49 回覆

  • yu chen
  • 一直以来 我在网路看小说都有莫名的压力 可是这篇 很投入
  • 在網路看小說會有壓力?
    這說法很特別。

    jht 於 2008/06/11 13:33 回覆

  • yu chen
  • 因为我从放工用电脑到晚上八点半 然后轮到我哥用 我就会一直注意时间
  • 那是使用網路有壓力,而非閱讀網路小說有壓力。
    你那時如果用電腦聽音樂,那麼聽音樂也會有壓力。

    jht 於 2008/06/12 00:41 回覆

  • yu chen
  • 对了我半工读哦
  • 很好。
    但別誤了功課。

    jht 於 2008/06/12 00:41 回覆

  • x羽藍x
  • 又從看了一遍(或許我是瘋子吧)
    但是 如果我是主角 我會選荃
    或許因為我也是天蠍座的
    感動:心動 要有多少次的感動 才能換一次的心動..
  • 每個人都應該有不同的選擇。
    這才是對的。:)

    jht 於 2008/11/30 12:49 回覆

  • rocnnavy(無名)
  • 2002初 讀完蔡哥大作
    當時以蔡哥10根煙 轉換自己的心情
    今日 在整理無名 順便讓 呈閱 給蔡哥一下

    第一根菸
    當夜的雨滴都化成塵霧時...妳便融入我迷濛的思念裡了

    第二根菸
    楓葉未受秋雨的孤寂
    就不能悲泣出絢爛的悲紅
    於是我讓思念
    不停的溶化冰凍的心
    只為了..給深愛的妳
    整樹楓紅的繽紛

    第三根菸
    我想妳 已到無可自拔的境地
    即使妳在眼前 我仍舊念著妳
    閃爍的星子想逝入妳的心底 我想妳
    那麼 遠方的妳
    是否一樣思念著我

    第四根煙
    無論妳在哪裡
    都與妳只有一個眼神的距離
    我的思念都在
    在妳懷裡
    在妳深深的心底
    我在天際的岸邊 靜靜守候著妳

    第五根煙
    洶湧波濤的岸邊 我的心卻靜寂
    因為燈塔已不停守候 遠方妳的身影
    我起身為妳綻放
    最赤裸的靈魂
    親愛的妳
    我願為妳的天使
    守候庇護著
    妳此生的幸福
  • 如果你寫得比我好,我會傷腦筋耶。:)

    jht 於 2008/11/30 12:51 回覆

  • rocnnavy(無名)
  • 第六根煙
    妳溫柔似風
    可我的心
    卻因妳帶來的氣息 輕輕迴盪著
    於是我深植的思念 悄然萌芽
    只為了妳的溫柔 顫動
    顫落了一地的思愁 而攫取滿懷
    褐的葉 白的花 紅的果
    於是心田
    便如豐收的稻海 恣意盈著滿穗的情愁

    第七根煙
    我像是蒲公英 隨時有飄散的準備
    親愛的妳 請把我輕吹
    我滿盈的思念 會輕撫伴妳入眠
    請將我飄散的情愫 灑落在妳心田
    當愛化成一縷清煙
    我的愛戀 將陪妳至此生永遠

    第八根煙
    如果妳是一片 楓樹上的紅葉
    我會在樹下 靜靜等候
    而小心翼翼 只怕枯萎凋零
    我卻寧願是那片 妳願收藏的紅葉
    泛紅的葉紋 是不敢肯定的深情
    只讓妳瞧見 深紅的外衣

    紅葉仍未飄落 談何珍惜
    或是在書本深頁 望著舊葉嘆息
    即使妳依然誤解 紅葉依舊深情
    因為雖在遠方流浪的我 卻想能有一個轉身的距離
    或許紅葉已逐漸枯零 我也只能獨自恨自己
    但我只是想努力 讓紅葉能與妳珍惜

    第九根煙
    請告訴我 如何愛妳才不算是勉強
    深情已化成熱淚兩行
    我已失去靈魂卻故作堅強 瀟灑流浪遠方
    所有情愁 綢繆繾綣
    熱淚早已止不住
    心痛傷痕的憂傷
    心愛的妳
    我想妳

    第十根煙
    我對你的情愫
    不知道從何時源起
    並以任何方式 刺痛自己
    親愛的妳
    不管現在我有多疲累 有多愁苦
    終究淪成過往
    我會一直守候
    為你

    蔡哥 加油
  • 謝謝,辛苦了。
    在檞寄生中,煙上的字是有意義的,也與情節相關。
    它必須引出接下來的內容。
    但把它當作單純的文字,然後發揮創作理念,
    也是不錯的事。:)

    jht 於 2008/11/30 12:53 回覆

  • CK
  • 五年前我第一次看了檞寄生,让我有了跟你一样的,想说话的欲望。
    这种欲望一直维持到了今天。
    现在我已经是个大学生,同样也是工程系的(环境工程,也和水利有点关系),只是在马来西亚念大学,我现在是没有机会再学习华文了。但我对写作的热忱是有增无减。
    现在的我,就像你的国文老师所说的,正在认真的写我要写的东西,而且还乐在其中。
    你谢谢你的国文老师。
    我,应该谢谢你,的小说...哈哈!
  • 嗯,那你要好好加油。
    你是幸福的人,可以樂在其中。
    要珍惜現在這種認真的心情啊。:)

    jht 於 2008/12/11 03:11 回覆

  • galaxyandy
  • 終於看完了懈寄生,只能說這真是神來之筆,利用這樣的文字,而能讓人產生深刻的感受,我體會到了!!
  • 你過獎了。
    我會不好意思。:)

    jht 於 2008/12/11 03:23 回覆

  • taiwanesamujer
  • 愛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但如果不愛一個人,你就找的到千萬個理由。

    我曾經以為,愛上一個他愛你比你愛他多的人是幸福,但終究恍然覺悟,人性,總是想追逐,終究,你還是選擇了那個讓你想飛蛾撲火的人。

    突然有一個疑問,有些出版社會定義他們出版作品的分類,某些就稱之為網路小說,可是突然間,我竟不清楚,何謂「網路小說」?是不受題材限制的作品?發表在網路上的作品?第一人稱的故事?還是,其實只是出版社不該分類..
  • 如果你時間夠多的話,可以參考下面這篇文章:
    http://jht.pixnet.net/blog/post/21645907
    收錄在「隨筆」這個文章分類中。

    jht 於 2009/04/12 01:37 回覆

  • taiwanesamujer
  • 喔,上面是我,突然想到要登入再留言比較好,這樣我才收的到回覆通知 哈
  • 確實是如此。:)

    jht 於 2009/04/12 01:38 回覆

  • 宇
  • 时隔5年,再次把檞寄生看完了
    选择荃没有错
    明青的付出与用心令我感动
    蔡大哥,你写得太妙了
    ps.不是故意把明青的青字打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PC里的输入法没有那个qing。望见谅
  • 沒關係。
    一般我都是把「菁」唸成「京」。

    jht 於 2009/06/01 04:33 回覆

  • Cha班生甲
  • 说说我的感觉

    终于又有一本书,唤起了我的感觉。
      
      还记得第一本小说看的是《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那是一本完全放下自己的心去看的书,当时还不懂得掩饰。幸好结局是好的,没给我心灵上带来阴影。似乎在初三暑假,看了何员外写的续集《学人街教父》,纳闷了很久,奇怪为什么有情人不是终成眷属,而是会改变的呢?之后经历了些事,似乎明白了,理想和现实是有距离的,很多东西并不是那么如人当初所想,所愿,小说如此,生活亦如此。
      初中也在电子词典上看过《第一次亲密接触》,匆匆看完,却也被感动了。还有《爱尔兰咖啡》,也是在电子词典上,那天晚上似乎下着雨,我在床上整个晚上一口气看完的,看到结局有一种欣慰的感觉。《雨衣》也是那时,只看过开头,记得夏天大雨的感觉,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也没有往下看。直到柳高时在班刊上知道《暖暖》,然后一个朋友借了我看,我才知道,原来前面的美好,都是有联系的,出于一个叫蔡智恒的人之手。
      前段时间一个下雨的晚上,突然想到了《雨衣》,这本给了我感觉但没有看下去的书,索性上网搜索。这种联系又浮现出来,就顺便把他的其他作品也下了几部。我放在手机里,到外地空闲时拿出来看看。


    在我没有准备时,与你如此的邂逅。


      第一次看到《槲寄生》这本书,我对它没有什么好感,名字怪怪的,连“槲”也不会读,(另一说法是檞)感觉那只是一本悲观的书。看开头的部分,就更没有好感了,不知所云。
      昨天晚上,在房间,拿起手机来看,解解闷,慢慢地有了情节,准确说我知道里面在讲什么事了,慢慢地里面的语言使我发笑,慢慢地我竟然有了感觉。加上昨天那种回暖的天气,和混有蚊香味的空气,令我自然地笑了,一种舒服的感觉。没错,就是我想找的感觉,从前有过,现在依旧。就是这样开始喜欢上这篇小说。
      之后打算出去买螺蛳粉回来,但到了路口,发现感觉不对,我是不想吃螺蛳粉的,我仅仅是想出来?透透气,看看人?或者想与感觉邂逅?到那些夜宵摊看看,再逛了一圈,就回家了。家里有橙子,吃了好几个,在十二点过了不久,睡下了。

    思念,是对你的念念不忘,惊讶,是对你的似曾相识。


      晚上做了个梦,对我来说,是个好梦?呵呵,算是吧。早上看日出,也带着手机去看小说,回来早餐后,继续看。午睡后,还看。
      无论从语言还是情节,以及更重要的感情,都能触动我的心,产生共鸣。一本书的好坏,不在于文字的修饰和情节的离奇,在于作者与读者的感情对话。我想,如果是我写的话,我会和他写得一样。并不是说我的水平能赶上他,而是,从风格还是感情,我和他的文字都相似,还有文字所塑造的那种感觉。也就是说,我也会这样写。当然我笨拙的语言是无法与之相比,但从中,我确实找到了自己。我可以理解他,好比里面“我”第一次看到“荃”的描写,从一句话,“我们见过面吗?”我便敢肯定这才是书里“我”要找的人。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选择,毕竟是第一感觉就很熟悉了啊。这也算是和作者相通之处吧。
      请允许我自以为是的认为。

    寻找你,从无数中寻找唯一。


      吃过晚饭,我觉得我应该去找一本实书。走进书店,寥寥无几人,我不打算问服务员,开始一本本寻找,期待与那本书对视,然后可以很满足地说句我终于遇到你了。无关的名字从我眼前掠过,期待的名字还没有出现,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的,只知道一个名字,一种感觉。
      最后还是问了服务员,我本以为要很费力地跟她解释这本书的名字,谁料她刚听说,就回答:“好像是蔡什么写的吧,两三年前的书了,应该没有了。”谢过之后,我并没有放弃,去了另外的书店,但还是没有找到。我在坚持亲自把它找到,而网上也有,我稍微看看,就放弃了,因为那不是我的原则,如果不按原则办事,就不好玩了,就没有感觉了。好像你知道它在什么地方而去找,总没有突然碰到的那样惊异,那种欢喜。

    去一个没有人又很安全的地方,看一本书。


      回到家,就有出去的冲动。最后还是到了一个很黑的地方,坐在我的自行车上,看。天空半月,足够亮,而且还可看见星星。月光似霜,感觉到一丝冷意。然而这里没有干扰,最容易入感情,我很久没有这样放下防护,很用心去看书。有段时间很怕被书里的情节伤害,看时总是半进半出,保护自己,不敢当真。
      我换过三次方向,面朝过东南西北。看看我会笑,我会感慨,甚至会想吐血,因为书里的段落,句子,短语,词语,单字,会敲击我回忆与情感,让我惊讶与兴奋,特别其中某些文字,令我无法形容。对普通人说,那可能只不过是一个或几个普通的汉字,而只有我知道那些字联想起的故事,这都是回忆。还有一些观点,我本以为是我自己独创的,谁知道,作者也有相同的看法,惊奇不已。看看会突然停止,因为某些情节或字眼,发呆,或狂笑,甚至捶车,旁边没有人,都是我的。
      所以更喜欢这本书了。

    人如书,书如人。


      对书如此,对人也如此。 
      如果把上面的书的感觉全部换成人的感觉,也可以。我有可惜,要是我几年前看到,就早一点懂得了,也有庆幸,如果早几年读过的话,就没有今天的感觉了。总提到感觉,连我自己也感觉了,是不是我喜欢的不是一物一人,而是人物带给的感觉。而当看到人或物时,便能联想到某种感觉,表面上我是喜欢这个人或这个物,本质上是喜欢其中的感觉。不敢肯定地下结论,毕竟感觉这东西,是讲不清楚的。
      我在想,会不会我喜欢这本书多过《三重门》了?突然悟出,并没有永远最喜欢的书,只有在某一段时间内最喜欢的书,依此类推,并没有最一直最喜欢的人,只有在那段时光里最喜欢的人,可是感觉还是永恒的。
      把感觉寄生在人物上,算不算我对这本书的另类解释?

    悲伤与美好都有个结局,结局后面还是开始。


      看完后,今晚是真的想去买螺蛳粉,路上,看见前面一个跟某人一样发型,一样衣服的人,但并不一样的侧脸,欲跳的心平静下来,毕竟,感觉不一样。
      睡觉前,记录下这些文字。
      再想。
      如果今天我找到那本书,那一定是我最喜欢的书。
      如果今天我找到那个人,那一定是我最喜欢的人。
  • 其實新版的書去年剛出,如果去書店找,應該會找到新版的書。
    找不找得到,只是緣分而已。正如你所說,書在網上一定買得到,但在書店找到又是另一種心情了。
    檞寄生這本書,如果你在幾年前遇見,也許不會有特別的感覺。
    或許現在遇見正好。
    你在後面說得很好,沒有一直最喜歡的人,只有在某段時光內最喜歡的人,但感覺是永恆的。
    至於人,就無法永恆。
    因為我老了。

    jht 於 2009/06/01 04:31 回覆

  • 宇
  • 谢谢蔡大哥的教导
    我会记得是jing不是qing的
    “菁”
    又长知识了
  • 你客氣了。
    我不敢有教導的意思。

    jht 於 2009/06/02 01:38 回覆

  • james ye
  • 又一次被感動了……

    每一次讀《榭寄生》都會被感動,機場分別那一段柏森的那句“我把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留在了臺灣”每一次讀過每一次都很是不捨……

    明菁與荃,荃與明菁,每個讀者心裡也都有一個天平吧,雖然右肩沒有被刺痛,心臟也不一定被壓到,但是那或許是我還沒有對之做出選擇吧。明菁的好,無以復加。理性肯定會讓我選擇明菁。只是,讓菜蟲天平失衡的荃的舉動——半夜搭車,卻總是能夠讓天平再次回到平衡的位置……
    何其幸運,又何其不幸……
  • 落叶
  • 你的书我最喜欢《榭寄生》我觉得我和里面的菜虫很像,就像一株榭寄生依据着别人的爱活下来,我很喜欢里面柏森对菜虫捡石头的那段话,可我一直不知道他和菜虫那个更正确?
  • 峰火圣林
  • 永遠的《檞寄生》

    《檞寄生》忘了看第幾遍了,至今她仍是我的最愛,不僅是在您的作品中,而是在我所有讀過的文學作品中。

    每次重讀這部作品都會有新的感受,特別是在生活經歷,人生閱歷豐富了以後,看了會更有共鳴和感觸,新出的第3版,決定珍藏了。

    最後,謝謝您的文字盛宴。:)
  • Yari_芽
  • 生日快樂。

    11/13,今年又是Black星期五。
    你和我媽媽同一天生日呢!
    這日子真的是特別:)

    我很久沒來了,你很久沒回覆了。
    昨天又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看了檞寄生。
    其實下一頁會寫些什麼都可以默背出來了,
    但有時候心情不好還是遇到什麼挫折還是會想翻翻。

    今天同學和她男友分手了。
    還算理性分手吧。但只在一起五天、就五天。
    所以我告訴她:妳愛的太衝動了,
    現在只是回過頭來發現自己的衝動罷了。

    其實很多話以我的角度都不該說,
    哭過就好,痛總有一天會走。
    我是這麼和她說的,雖然她說會聽進去,
    但,不是這麼簡單的對吧:)。

    生日快樂,痞子。
    今天,台北在下大雨,和昨天一樣。
    你呢?今天開心嗎:)?
  • beiyate
  • 終於逛到了這裡

    找到了這裡,再次讀完了《槲寄生》,看完了上面的留言,突然想寫點什麽。
    第一次讀痞子的書還是《第一次的親密接觸》,高中時,gf推薦給我,拿到之後一口氣熬夜讀完,然後回味了很久。
    當時在大陸買了兩本實體書(應該正好是出版的時候,還比較容易買到),一本第一版,一本第二版,於是把第一版包上書皮收藏在家裡,自己想到的時候,就拿出來回味。把第二版借給朋友看,好像最後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了。
    讀到《槲寄生》的時間應該是剛上大學,同樣是一口氣讀完,同樣買了兩本,一本收藏一本送人。
    現在畢業數年,再次翻起,卻別有一種滋味。
    很難用語言來描述。糾結。
    雖然我很希望能看到結局,不過,有點缺憾的結束才比較真實。
    輕舞飛揚、荃、明菁已經成為我生命中的一個注記。
    希望有機會遇到我的荃>"<

    btw:感謝痞子XXXXXD,不知不覺中,這麼多年已經過去了,有文看的日子,真好。
  • yiweichenyu(yosa)
  • 笑什么笑,我都哭死了......
    如果我是男的,我也会选择荃,而不是明菁......
    不过就像你说的,或许只是另一个开始。
    如果反过来,书中犹豫不决的是女生呢?还会有男“荃”和“明菁”一直在等待吗?
    想起妈妈说的话:随便吧......
  • Jessica
  • 高中时候,我第一次看槲寄生的时候,很不解为什么他要选择荃,同桌也不懂,那时候我们都没有谈恋爱。
    大学时候,再看过好几遍,那时候我第一次有了男朋友,毕业分手
    工作后,再看了几遍,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喜欢荃 这本小说我真的很爱,后来的作品都没有这个好哦
  • paula.
  • 那是最后的留恋

    于很特别的理由看了您的书。因为他的一句话。
    看完后,执着的我突然阔达了。
    也许我喜欢的人是永远永远不会选择我的,不会爱上我的。就像菜虫你选择的是荃而不是明菁。
    感情没有对错,既然不爱就不爱,何必纠缠。
    谢谢你。

    PS,如果没有猜错,那十根烟上的文字,是代表菜虫和荃之间的爱,而不是对明菁的感情,是吗?
    这也是我最遗憾的,因为菜虫什么也没留给明菁。
  • 畢少
  • 再重看了一次<<檞寄生>>,真得很喜歡這個故事~只可惜蔡蟲的選擇....
    <<鯨魚女孩,池塘男孩>>都不錯喔!
    加油~
  • NonABC
  • 可惜作者的英文實在令人嘆息...
  • ufo60509ufo
  • 我又看完了,今天,在我即將出發去大學的前夕
    現在心裡很多感覺....
    可我的文字形容的不夠好,擁有寬大心胸的痞子
    應該不介意吧:)
    我覺得我能體會,為什麼主角要選擇荃
    而不是明菁,
    因為只是體會,所以我不知道為什麼.....(好玄)
    可是我真的是很喜歡很喜歡明菁這個角色
    就算再一次問我
    我還是會說我喜歡明菁多過於荃,我大概沒救了
    鬼才看的懂我在說什麼
    檞寄生是我在您的作品中,
    幾乎可以算是最喜歡的一部(因為還有第一次的親密接觸..難分軒輊的說)
    如果用荃的說法,這是部深色的小說
    可是為什麼那麼感人

    反正我是來表達支持的,明菁萬歲,最喜歡明菁
    但是我也喜歡荃XD
  • ufo60509ufo
  • 我應該說
    可是為什麼那麼感人呢
    多加一個呢
    用法比較荃,而且沒有疑問的意思,這是感嘆句:)
  • 悄悄話
  • Visnow
  • 請問你為什麼2009年六月之後就沒有在回覆讀者了呢?
  • 张 振
  • 上面有个人说,作者的英文比较令人叹息,是神马意思?
    难道说菜虫的英文很烂吗
    是怎么看出来的呢,也许菜虫是故意搞笑的啊。
  • 张 振
  • 我明天要从UK回国了,回去之后就不能登录这网站了。

    真的很遗憾啊,网络封锁,真可恶。
  • Frances
  • 還依稀記得在小學的時候您的名字火紅了一陣子。
    可這是我第一次拜讀您的作品,因為一個小小的意外。
    打工閒暇之餘無意間翻到了這本書,讓我想到我的好朋友,他曾說:「有人說我是檞寄生般的存在。」所以,我翻開了它。

    整部作品都讓我覺得很沉重,不是明菁和荃的愛,而是菜蟲對明菁的愧疚及荃的思念。
    我對明菁和荃都沒有特別的偏愛,個人比較喜歡菜蟲,雖然他是如此的鴕鳥……但是我真的能理解他的選擇。

    『姑姑。過兒,喜歡。但是,不愛。』
    姑且讓我將菜蟲對明菁的情感歸類為在友情甚至紅粉知己的存在吧!在受傷委屈時,毫不猶豫跳出來安為幫助你的人。

    「你終於出現了。」
    『是的。我終於看到妳了。』
    或許對菜蟲來說,荃是他一直在等待的那個人。
    我不會形容,因為我文筆不好,大概就是那種「阿!就是這個人……就是他」這樣子的感覺吧。

    我不懂愛,也不理解愛,可就像文中蘋果與梨子的例子,沒為什麼選擇了梨子,就是因為喜歡,所以在選擇之前你的心就已經給了答案,選擇只是為這個答案下個決定。

    最後,我很喜歡這本書。
    下次就不會是因一個意外去翻您的作品了。
  • Jsea Tan
  • 我上次看的时候很不喜欢这本小说,半途而废了。但这次看后只有一种深深的的感觉,像唱和声的时候在胸腔里微微的震动感。

    如果我有蔡虫这样的朋友,应该很早对他说别浪费人家的时间吧。对于水果,我只喜欢橙。所以难以明白看着一堆水果不能作决定的的人。可是并不讨厌蔡虫,因为他是个善良的人……
  • sunny
  • 最近因為一個朋友題到了 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只記得學生時代,我有買了你的這本書
    但除了這本,我記憶最深的就是 榭寄生
    因為是將近十年前看榭寄生了吧(在書店租的)

    和朋友聊到,他說: 他也是耶 也有看榭寄生 ,但內容也想不起來
    我說 l:我內容也想不起來了!!!!
    但唯一記得的是 對 菸 的形容
    就是那句 當這些字都燒成灰燼,我便在你胸口了

    然後,突然好想重看一下~ 因為我想記憶起為什麼以前會這麼愛這本書
    第一次到你的blog上看你的文章 因為之前看,都是看書

    十年前看,和十年後看的感覺 完全不一樣
    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我好感謝 我重看了這本書

    因為我是個很猶豫不決又很壓抑的人吧 看完覺得我完全很能理解 男主角的感覺! (不過我是女生....)
    看著 明菁 和 荃 覺得她們的分別 就好像 媽媽 和女兒 哦
    一個是無怨無悔的去當照顧別人和照亮別人的太陽
    一個像是需要被捧在手心上好好呵護的小女兒一樣
    一個是愛人 一個是被愛
    我問自己 如果可以選擇 想當哪一個呢?

    原來在愛情上,我明明是想當被愛的人 , 一邊看一邊好羨幕荃
    但我在現實中....好像都忍不住當了明菁的角色
    這是看完小說的 反思....
    不過我做出的決定 和男主角好像 都會傷了全部的人似的
    而且一直自我懲罰....
    不過再一次看完小 說 好像得到了答案和一些小小的救贖
    因為明菁說的那段話:
    你心地善良,總是不想傷害別人,到最後卻苦了自己
    雖然我知道你常胡思亂想.....到最後 你千萬要記住 以後一定要快樂點
    那段話 看到哭了
    但卻有種得到救贖和被理解的感覺........唉 我最喜歡的顏色就是紫色
    可能有點對號入座了
    不過 !!!! 總之 現在是開心的
    因為重看了小說 有去思考 和 想開一些事
    還有如果可以 我也希望可以變成 柏森那樣的人
    勇敢的選擇,然後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
  • sleep2000
  • 老師的作品,我都很喜歡,也都看了很多遍,因為總覺得每個故事裏都有我想要但始終得不到的東西,但這這部檞寄生,我看的算是比較少的,因為,每次看完總是有種揪心的痛楚,會讓我有些恐懼。
  • s51032
  • 當這些字都成灰燼,我便在你胸口了

    這是我最喜歡這本書中的一段話~~
  • s51032
  • 明菁像太陽
    荃像月亮
    怎麼選擇?
    只有地球自己知道

  • s51032
  • 其實答案早在主角心中
    如果他愛明菁
    是否會早早跨越朋友的界限?
    因為不是愛是感激
    所以沉默
  • 蔡同學
  • 你寫得真的很細膩很深刻,或許選擇荃,充滿遺憾才會那麼深刻,也心疼菜蟲,他的紫色應該是因為夾在兩人之間才會加深八,
    我也很愛林明菁,我還在等待那個人,讓我思念的那個人
  • 蔡同學
  • 其實我有個遺問~菜蟲應該早就明白明菁的心意八,他們也很像情人了啦,為什麼他退縮了呢
    也許之後就不會那麼尷尬了~
    思念真的有重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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