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換》 2016.11.01 麥田出版社 初版


6.


為了貫徹板倉老師的「寓教於樂」理論,我到唱片行買了卷錄音帶。
所有的歌對我而言都是陌生,因此我也不知道要挑哪卷。
正要閉著眼睛隨便摸出一卷之際,發現一卷日文歌錄音帶裡,
竟然還有鄧麗君的《愛人》,與歐陽菲菲的《Love is over》。
我買了它,三不五時拿來聽,雖然歌曲略嫌悲調,久聽卻順耳。


後來,我跟AmeKo間的距離好像沒有了,不管是種族文化還是語言。
九點下完課後,我都會邀她看一會電視。
『寓教於樂嘛!』我學著她說話的語氣。
「假公濟私吧。」她也學我說話的樣子。
有時我還會問她肚子餓不餓,然後泡碗麵給她吃。
AmeKo說她很喜歡台灣泡麵的味道,不像日本的泡麵略嫌太甜。


那一陣子,台視在每星期二晚上10點會播出日劇《東京愛情故事》。
AmeKo很喜歡看,每當看到完治與莉香的對話用中文發音,
她就會一直笑一直笑。
那時我的眼光就會偷偷從電視螢幕上,轉移至她唇邊的虎牙。
所以即使我也看了那齣日劇好多集,我仍然搞不懂那是浪漫文藝劇?
或是幽默爆笑劇?
因為我只記得AmeKo的笑聲。
還有,如果叫雨子就會喜歡穿雨衣,那麼劇中人物一定都是風子。
因為他們常穿風衣。


耶誕夜適逢週末,信傑又在住處辦個聚會,
虞姬也邀了AmeKo、和田與井上。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和田與井上,之後因為AmeKo的關係才熟悉起來。
當然我對她們微醺時的豪放驚愕不已。
還有一個日本男孩也跟著來,
不過我一直不知道他是靠哪個裙帶關係來的。
他說他叫矢野浩二。


「Wa-Da-Si-Wa Ta-Ko(章魚) Desu……」
他喝了一些酒後,嘟起嘴巴,並誇張地上下扭動雙手,學著章魚游泳。
虞姬、和田與井上笑得不支倒地,AmeKo卻只是應酬似地微笑。
「我喝醉了的呀!我要找東西吃的呀!哪裡有吃的呀!」
「的呀」了半天,可見他講中文時的蹩腳。
如果我是他的中文老師,我一定切腹。


他先將嘟起的嘴巴靠近和田,和田笑著輕輕把他推開。
然後靠近井上,井上也是笑著跑開。
但他卻跳過虞姬,直接進逼AmeKo。
看他還知道避過虞姬這個三鐵高手,免得被她輕輕一推導致重度傷殘,
我才明白這混蛋擺明了借酒裝瘋。
AmeKo不敢出手推開他,又不好意思跑開,
只得手足無措地在原地勉強閃躲。


『Wa-Da-Si-Wa Giyo-Hu(漁夫) Desu……』
我拿起一個抱枕充當漁網。
『我喝醉了的呀!我要抓章魚的呀!哪裡有章魚的呀!』
我走到他身旁,毫不客氣地就拿抱枕往他頭上砸落。
誰說這隻章魚喝醉?他閃躲的步伐輕靈得很,倒像個練家子。


「你……」他有點發火,瞪視著我。
『我已經喝醉了的呀!讓章魚跑掉了的呀!』我假裝搖搖晃晃。
「哈哈哈……還是章魚比較聰明。」信傑輕輕推了推我:
「喝醉的漁夫,就別出海抓魚嘛!」
「章魚桑!我們再喝一杯。」
陳盈彰也馬上補了一句。


我假裝到陽台透透氣,信傑跟了出來,說:
「你剛剛是怎麼了?矢野好歹也是客人。」
『他叫矢野嗎?我以為是野屎。』我口氣不太高興。
「是不是只因為他對AmeKo不敬?」
『不是。我只是看他不爽而已。』我有點強辯。


「跟AmeKo保持距離吧。」信傑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還需要保持距離嗎?難道日本跟台灣的距離還不夠遠?』
我負氣地說著。
原來我跟AmeKo雖然可以克服無形的種族、文化、語言等距離,
但有形的距離,卻依然存在。


信傑又回到客廳後,AmeKo就溜了出來,站在我身旁。
然而我們並未交談,只是併肩享受著陽台上拂面而來的夜風。
過了一會,也許我們都覺得對方為何不說話?
於是同時轉過頭。
目光相對時,AmeKo眨眨眼睛,我便笑了起來。


「蔡桑,謝謝你剛剛幫我解危。」
『不客氣。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這句懂嗎?』
「我不太懂。請蔡桑教導。」
『意思是當你碰到不要臉的章魚時,就可以把他當“豬隻”來教訓。』
「呵呵,蔡桑,你這樣亂教,我當真怎麼辦?」


後來矢野浩二仍會藉機糾纏著AmeKo,不過AmeKo沒給他任何機會。
和田有次看不過去,勸AmeKo說:
「同樣是在台灣的日本留學生,彼此聯絡一下感情也很正常呀。」
「我偷偷告訴妳哦……」AmeKo忍住了笑:
「蔡桑說矢野是豬隻,一定要誅之。」
說完後,AmeKo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會被這個中文老師帶壞。」
和田雖這麼說,但還是陪AmeKo一起笑。


1995年的農曆春節來得特別早,1月31日便是大年初一。
小年夜那天,我一大早就該回家。臨行前,撥了通電話給AmeKo。
『AmeKo,我要回家過年了,先跟妳拜個早年。』
「那你什麼時候回台南?」
『起碼也要一個多禮拜吧!』


「Na-Ni?」AmeKo的語氣顯得很失望:「好久哦。」
『嗯,的確好久。』
自認識AmeKo以來,從未有過如此長的分離時間,
我感覺就像用同手同腳走路般地不自然。


大年初二清晨,天空飄起細雨,我不禁想起AmeKo。
AmeKo在台南好嗎?這種下著小雨的天氣,她一定很興奮。
做學生的我,該打個電話向老師拜年吧!


「你好,我是板倉。請問找哪位?」
『AmeKo,恭禧發財!』
「你……你是蔡桑?」
『Hai!Happy New Year!ITAKURA桑。』
「蔡桑,我……我好高興聽到你的聲音……」
AmeKo突然抽噎了起來。


『怎麼了?心情不好嗎?台南沒下雨嗎?』
「台南雖然下雨,可是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我有點怕。」
『和田與井上呢?』
「她們都到台灣朋友家裡過年了。」
『妳怎麼不跟著去呢?』
「我跟那些台灣人不熟。而且我不知道在台灣過年時,所有人都回家。」
AmeKo委屈地說著,帶著鼻音。


我確定AmeKo哭了,便立刻說:
『別怕。我馬上回台南陪妳。』
「這樣好嗎?你不用陪你家人嗎?」
『沒關係,反正忠孝不能兩全。』


「這哪是忠孝不能兩全?你這叫不忠不孝吧。」
AmeKo終於破涕為笑,但還是不放心地問著:
「你會不會被你家人罵?」
『不會啦!反正我在家裡也是無聊,我去找妳玩。』
「嗯。A-Ri-Ga-Do。」


我回到台南時,已經是晚飯時分。
過年期間很多商店都沒營業,於是我到超市買了一些東西,
然後邀AmeKo過來吃火鍋。
那晚一直下著小雨,AmeKo的心情很好,雖然電視節目很無聊。
後來我們乾脆到陽台上聽雨聲。
隨著雨聲的旋律,AmeKo也輕聲地哼著歌。


『很好聽的歌,這是什麼歌?』
「這是美空雲雀唱的《大阪季雨》。」
說完後,AmeKo突然學起美空雲雀唱歌時誇張的手勢和表情:
「Dai-Te-Ku-Da-Sai,A……Osaka Si-Gu-Re……」
(請擁抱我吧。啊!大阪季雨)
很少看到AmeKo類似耍寶的行徑,我不禁被逗得笑了起來。
但唱到So-Ne-Za-Ki(曾根崎)時,她突然停頓下來,嘆了一口氣。


『想家了嗎?』我說。
「嗯。我剛好住在So-Ne-Za-Ki附近,唱著唱著就開始想家了。」
我其實很想問她什麼時候回大阪?卻又不想聽到答案。
只好沉默。


「蔡桑,」AmeKo打破了共同的沉默,興奮地說:
「大阪很好玩哦!我可以帶你參觀豐臣秀吉建的大阪城,再到四天王寺
 去逛,那是日本最古老的官寺。然後我們還可以吃全日本最大最大的
 章魚丸子……」
AmeKo眼睛一亮,好像我們已經置身在大阪的感覺。
『日本,好像很遠……』說完後,我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12點了,好像有點晚。我該回去了。」AmeKo淡淡地說。
『等雨停吧!』
「嗯。雨好像快停了。」
『唉……本是纏綿夜,雨停何太急。』
「你是不是在學曹植的七步詩: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妳猜中了,好厲害。妳要不要破曹植的紀錄,在七步內完成一首詩?』


「別開玩笑了,我根本不行。」AmeKo笑著搖搖手。
『未必喔!我走慢一點,而且死都不跨出第七步,一定讓妳破紀錄。』
「呵呵……哪有這樣的。」
『書上並沒說曹丕那七步是怎麼走的,搞不好也是走得很慢。』
我將左腳高高舉起,然後定格:『AmeKo,趕快想喔!我要跨步了。』


AmeKo陷入沉思,我則誇張似地用超級慢的速度,
做出走路的分解動作。
跨出了第七步,左腳懸在半空,遲遲不肯落下。
只用右腳支撐的我,在快要失去平衡前,終於聽到AmeKo開口:
「大阪歸期未可知,連綿細雨有終時。
 何年同此纏綿夜,共話陽台舉步遲。」


聽到「舉步遲」時,我哈哈笑了兩聲,終於將左腳放下,走了第七步。
『AmeKo,恭喜妳破了曹植的紀錄,完成了一首六步半詩。』
「這是由《夜雨寄北》得到的靈感,謝謝蔡桑的配合與教導。」


其實雨早停了,但我們對於離別,似乎都覺得「舉步遲」。
『AmeKo,明天去看電影好嗎?』
這次打破沉默的,是我。
AmeKo先是愣了一下,彷彿沒聽清楚似地問:「Na-Ni?」
『Read my lips。看——電——影,英文叫 see movie。』
AmeKo笑了笑,然後點點頭。


我本來想看西片,因為賀歲的國片通常很無聊。
但AmeKo說看國片還可以順便練習中文。
「寓教於樂嘛!」AmeKo愈來愈習慣應用中文成語。
我們去看周星馳演的《大話西遊》,我笑得要死,AmeKo卻快哭了。


天氣雖然陰,但並不覺得冷。
於是我載AmeKo到安平吃蝦捲看夕陽吹海風。
回程時,突然下起了雨,我把雨衣從機車置物箱中取出:
『只有這件雨衣,我們一起穿。妳在我背後要躲好喔!』


「Na-Ni?你邀我共穿這件雨衣嗎?」
AmeKo彷彿很驚訝,猶豫了一會,然後靦腆地笑著。
『是啊!咦?妳為什麼臉紅?』
「我哪有……」後面的話我聽不太懂,因為她已鑽入雨衣裡。


回到成大附近,雨勢轉小,我帶AmeKo到光復校區對面的夢夢園喝飲料。
『先休息一下。』我脫下雨衣,問:『妳有淋到雨嗎?』
「沒有。你的雨衣滿大的。」AmeKo擦了擦汗。
『躲在雨衣裡一定有點悶熱,我們喝冷飲吧!』
「嗯。謝謝。」
AmeKo給了我一個溫暖的笑容。


我點了兩杯西瓜汁,將看起來比較滿的那杯端給她。
「蔡桑,我說個發生在日本戰國時代的浪漫故事給你聽。」
『是武田信玄和諏訪湖衣這兩個人的故事嗎?』
「不是。這是我家鄉的一個傳說故事,很浪漫哦!」
『好啊!我洗耳恭聽。』


「西元1615年,也就是慶長20年,德川家康從二條城出兵,三天後攻下
 大阪城,豐臣秀賴自殺,史稱大阪夏之陣。之後日本戰亂終止,開創
 江戶幕府時代……」
『妳怎麼講到了日本戰國史呢?』我打斷了AmeKo的話。
「你別心急。大阪夏之陣中,豐臣軍中有名的武將木村重成,也在此役
 戰死。木村麾下有位姓加藤的武士,在戰亂中離開了大阪,向南逃至
 和歌山縣境內,也就是我出生的家鄉附近……」


『怎麼日本武士打敗仗後不用切腹的嗎?』
「如果打敗仗就切腹,那麼日本武士早死光了,戰國時代也不會持續了
 一百多年。」
『是是是,我失言了。老師說得對。』我說。


「加藤那時身上有傷,躲在一間寺廟中。也就在那間寺廟,加藤認識了
 一位女子。不過這位女子姓什麼我不知道,也許根本沒有姓。」
『根本沒有姓?』
「古代日本人除了武士階級和朝廷官員外,一般平民是沒有姓的,通常
 只能叫阿X。當然有錢的商人是例外。」
『然後這位加藤武士跟阿X女子發生了什麼事呢?』
「呵呵,她不叫阿X女子,我們家鄉的人都叫她雨姬。」
『雨姬?為什麼要叫雨姬?這跟妳的名字雨子好像。』


AmeKo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據說他們是在下雨時邂逅的,後來發展出一段戀情。只可惜女方家人
 和村民都反對他們在一起,所以他們只好決定私奔,在一個下著大雨
 的日子。不過他們的行蹤被發現,慌亂之間逃到懸崖附近,加藤失足
 跌落。雨姬大叫了幾聲加藤的名字,然後也跟著跳落懸崖。」
AmeKo講故事的口氣雖然很平淡,但我卻被感染到當時的驚心動魄。


「之後連續下了七天七夜的雨,白天雨勢猛烈,晚上卻飄著細雨,人們
 傳說白天是加藤的哭泣,晚上則是雨姬。雨停後村民在懸崖下面發現
 他們的屍體,就把倆人合葬在一起。這也是我們叫那位女子為雨姬的
 原因。」
我點點頭,表示恍然大悟。
「久而久之,在我的家鄉就有了一種傳統。」
『什麼傳統?』我喝了一口西瓜汁順勢發問。


AmeKo看了我一眼,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說出:
「我們家鄉的男孩子若要向女孩子表達愛意,又不太敢直接表達時,
 可以選擇在一個下雨天,邀女孩共穿一件雨衣。」
說完後,AmeKo露出她的虎牙開心地笑著。


我大驚失色,差點將西瓜汁噴出,急忙分辨說:
『AmeKo,我並不知道有這種傳統。』
「呵呵,我當然知道。不知者不罪嘛!蔡桑,這句成語對吧?」


『害我剛剛差點吐血。』我指了指手上那杯紅色西瓜汁:
『不過這個傳統也有點扯,加藤和雨姬的故事怎麼會聯想到雨衣呢?
 難道說穿上雨衣後加藤就不會失足摔落懸崖?』
「因為年代久遠,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這只是流傳在我家鄉的傳統
 而已。」


『妳們家鄉的人想像力真豐富。』
「中國人的想像力更豐富,就像屈原因為憂國憂民而投身汨羅江,他也
 沒叫以後的中國人要在端午節吃粽子呀!更沒有料到從此中國就多了
 粽子這道美食。」
『嗯,有理。看來以後不能隨便邀妳共穿雨衣了。』


在我和AmeKo相視微笑中,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註:大阪季雨





7.


大年初四開始,天氣變得晴朗,溫度也開始回升。
這是適合出遊的好天氣,我載著AmeKo在台南市到處逛逛。
雖然AmeKo已經來台南半年了,但她似乎對台南的一切仍充滿好奇。
尤其是台南的夜市,她特別喜歡逛。
「日本幾乎沒有所謂的夜生活,商店很早就關門了,街上很冷清。」
AmeKo很羨慕地說:「住在台灣,真是幸福。」


接連好幾天,我跟AmeKo到處亂晃。
『我們去看海,好嗎?』
「當然好呀!」
台南走遍後,我帶她往北到我出生的海邊:嘉義縣的布袋。
「布袋在歷史上有發生什麼事嗎?」AmeKo面對著大海,轉頭問我。
『布袋只是小地方,哪能發生什麼事。』我笑著搖搖頭。


其實在1895年,日軍混成第四旅團即由布袋港登陸,經曾文溪,
直逼台南。
但我已經學乖了,也時刻提醒自己AmeKo是日本人的事實。
因此我不想在AmeKo面前提到民族間曾有的衝突。


「和田明天就回台南了。」AmeKo彷彿自言自語地說著。
『這真是個噩耗。』我說。
「Na-Ni?」
『這樣明天我再約妳出來時,她一定會死皮賴臉地跟著。』
「呵呵,你怎麼這樣說她?她只是會不擇手段地跟著而已。」
AmeKo說完後,突然為自己的頑皮大笑了起來。


『沒錯,她的罪行真是令人髮指。』
「呵呵,是罄竹難書吧。」
原來和田還有這個好處,可以讓AmeKo練習成語。


放完年假,學校也開始上課,我跟AmeKo豬年的第一堂課,也該開始。
很巧的是,這天剛好是元宵節。
一改連續好幾天的晴朗氣候,這天清晨的氣溫驟降了六、七度。
下午並有間歇性的雨。
我跟AmeKo開玩笑說,選擇今天開課算是天意。


『AmeKo,今天是元宵節,待會下課後帶妳去看煙火?』
「Man-Zai!蔡桑,A-Ri-Ga-Do。」
『現在是中文時間,不可以講日文。』
「對不起。因為我太高興了。」AmeKo吐了吐舌頭。


『既然今天是元宵節,我教妳一首有關於元宵節的詞,好嗎?』
「好呀!謝謝。不過別太難哦!我很笨的。」
『別學我謙虛。』
「哪有人說自己謙虛的。」AmeKo笑了。
『那我說實話。妳不笨的,妳如果可以叫笨,那我就是低能兒了。』
「嗯。」AmeKo紅了臉,然後低下頭。


我當然不會挑太難的詩詞,因為太難的我也不懂。
我猜想當初信傑堅持要我當AmeKo中文老師的最大原因就在此。
因為只要我能欣賞的詩詞,一定不太難懂。
以元宵節而言,我只知道歐陽修的《生查子》。
所以我得教慢一點,不然如果AmeKo學上癮,而喊「encore」,
那我就開天窗了。


『《生查子》的發音,唸起來很像台語的“生女孩子”。但生查子是
 詞牌名,與歐陽修生男或生女無關,而歐陽修也不是為了想生女孩
 才寫這首詞,這樣懂了嗎?』
「嗯,我懂了。」


『還有,因為“查”唸ㄓㄚ,不唸ㄔㄚˊ,與人渣的“渣”同音。
 因此生查子的意思也不是說:生個像人渣的孩子。懂嗎?』
「呵呵……你好像在說廢話哦!」
『是嗎?妳也看出來了?』我不好意思地乾咳了幾聲:
『所以我說AmeKo真是冰雪聰明。』


「為什麼『聰明』的前面,要加上『冰雪』呢?聰明跟冰雪有關嗎?」
『妳考倒我了。我只知道冰雪聰明是出自杜甫的詩句,大概杜甫覺得跟
 “水”有關的東西,都會特別聰明吧!因為妳的名字叫“雨”,所以
 一定很聰明。而且也許雨比冰雪還聰明喔!』
「呵呵……蔡桑是唸水利的,也是與水有關,想必更是聰明人。」
嗯,很好。
稱讚AmeKo時還不小心誇到自己,可謂一舉兩得。


然後我在紙上寫下這首詞: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


「咦?這首詞的樣子很像唐詩,它不是詩嗎?」
『這是首宋詞。雖然格式看起來像唐詩,但還是詞。就像妳的虎牙讓妳
 看起來像吸血鬼,但妳並非吸血鬼的道理是一樣的。』
「蔡桑,你又取笑我了。」


AmeKo誇張似地露出她的虎牙,並作勢要咬我一口。
即使AmeKo是吸血鬼,她也是最可愛的吸血鬼。
如果這隻吸血鬼要吸我的血,我願意嗎?


『是的,我願意。』不知不覺間,我竟脫口說出「我願意」。
「Na-Ni?」AmeKo一頭霧水。
『我是說我願意好好地教妳這首詞。』
「蔡桑,你心不在……在……」
『心不在焉。焉是代名詞,意思是指“這裡”。』
我當然是心在馬不在焉,因為我的心在AmeKo這匹馬身上。


『元宵節是中國民間的節日,街道上會張懸著花燈,因此燈火輝煌,
 把夜晚照亮得如同白晝,既繁華又熱鬧。因為這天是農曆十五月圓
 時刻,月亮特別明媚照人。趁著月亮剛升上柳梢頭,街道正要開始
 熱鬧時,兩人相約到街上逛。柳在中國詩詞中,常是愛情的表徵,
 因此“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這兩句含蓄地寫出兩人的情意,
 以及相約時的愉悅。這是作者追憶去年元宵夜溫馨甜蜜的景象。』


『誰知過了一年,兩人因為不可抗拒的因素而各分西東。當作者又在
 元宵夜來到了街市,看到月亮依舊明媚照人,燈火仍然滿街輝煌,
 但是穿梭擁擠的人群中,卻沒有去年相聚的人。作者在街道上看著
 燦爛奪目的七彩花燈,在熱鬧的氣氛中更覺得孤單和感傷。於是在
 不知不覺中,眼淚已沾滿並且弄濕了衣袖,這個“滿”字把作者的
 感情表達得淋漓盡致。而且整首詞並未說明兩人為何離開,更留給
 讀者想像的空間和無奈。』


『這首《生查子》,重點並非在描述元宵夜的燈火和月亮。而是藉著
 兩年元宵夜的景物相同,但人事已有很大改變,在今與昔、悲與歡
 的對比下,抒發心中的情意和感嘆。這是一首文字淺顯但情感豐富
 的好詞。』


我講解完這首詞,叫AmeKo抄寫一遍,再告訴我心得及感想。
沒想到AmeKo寫到「淚滿」時,竟真的流下眼淚!
『Do-Wu-Si-Te(為什麼)?』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很感動而已。」
『這首詞沒有華麗的文字,只有平凡而真誠的感情,的確很感人。』
「蔡桑,我們待會去的地方,也會『花市燈如晝』嗎?」
『那是當然。人會很多而且非常熱鬧,煙火也很漂亮。』


「可是九點過後,月亮已不只上了柳梢頭。那時再去,會太晚嗎?」
『別擔心,這場煙火盛宴會持續到很晚,所以“人約下課後”就行。』
「真的嗎?」
『嗯。』
看來AmeKo的心思,已飛到「花市」了。


『其實唐朝崔護有首詩的意境跟這首詞很像。妳要學嗎?』
看看錶,還有一些時間,我索性也想跟AmeKo提「人面桃花」的典故。
「嗯,當然要呀!」
『不過妳得答應我別再哭了。』
「我才沒那麼愛哭,我只是剛好想到一件事才有感觸而已。」
『什麼事?』
「沒什麼。待會有機會我再告訴你,好嗎?」
AmeKo的語氣,又帶點傷感。我想還是不要追問好了。


我在紙上又寫下: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這首詩也很淺顯,歐陽修是藉著元宵夜來襯托景物依舊,人事已非。
 崔護則是藉桃花,兩者表達的情境很相似。』
「中國的詩詞真有意思,同樣都是抒發心中相思無奈的感情,有人用
 『淚滿』表示,有人卻可用『笑春風』來表達。」


『哇!AmeKo,妳真的很聰明。所以中文詩詞應以境界為上,而不是
 只在堆砌一些華麗的字句。像妳上次做的六步半詩就很不錯。』
AmeKo點點頭,然後又拿起筆把這首詩寫了一遍。
這次我學聰明了,仔細地觀察她的反應。


『AmeKo,妳寫到“笑春風”時,為何不真的笑呢?』
「咦?為什麼要笑呢?」
『剛剛妳寫到“淚滿”時,就哭了。現在是“笑春風”,當然得笑。』
「蔡桑就是會逗我笑。」
AmeKo終於破涕為笑,我也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


「蔡桑,我剛剛並不叫『哭』,不是嗎?」
『妳都流眼淚了,怎不叫哭?』
「你教過我的,有聲有淚謂之哭,無聲有淚謂之泣,有聲無淚謂之號。
 所以我剛才只能算是『泣』。」
『哈哈哈……AmeKo,妳翅膀長硬了喔!竟然開始糾正老師。』
「不敢不敢。」AmeKo又吐了吐舌頭,然後吸口氣,故意板起臉:
「不過現在輪到我是老師了。」


原來已經八點了,輪到我當個日文學生。
『ITAKURA桑,請問今天上什麼?』我拿出課本,恭敬地聽候指示。
「今天我們複習一下動詞形式好了,你一直搞不懂這些。」
AmeKo太抬舉我了,因為我搞不懂的東西,豈只是這些。
Ka-Yo-Bi(火曜日,星期二)和Mo-Ku-Yo-Bi(木曜日,星期四),
我到現在還會搞混,已經不知道被AmeKo罰寫過幾遍了。


看了看AmeKo的神情,我知道她也是心不在焉。
原來不管是蔡桑或是ITAKURA桑,今天上課都很混。
『ITAKURA桑,我們乾脆別上課了,現在就出去玩?』
「不可以,上完課再說。你今天不乖哦!」
日本人畢竟是日本人,果然很敬業。


在我被過去式、現在式、未來式又搞得頭昏腦脹時,九點終於到了。
『Man-Zai!AmeKo,我們去看煙火吧!』
「Hai!走吧!」
AmeKo很興奮地站起身,一付迫不及待的樣子。
真是Ba-Ga(笨蛋),既然那麼想去,又何必堅持要上完課?


其實,我並不喜歡人潮洶湧的地方,那讓我覺得是在湊熱鬧。
但是若待在家裡,也許我會邀AmeKo一起看電視。
而元宵節時的電視節目,通常是猜燈謎的那種。
我恐怕還得費神去跟她解釋何謂「燈謎」?
並為謎底提供一套她可以理解的說辭。
萬一碰到我不懂的燈謎時,我這個中文老師的顏面豈不蕩然無存?
所以,還是帶她去看煙火比較保險。


我載著AmeKo沿著濱海公路往土城聖母廟的方向騎去。
濱海公路的兩旁並無住家,感覺非常荒涼。
雖說時序算是入了春天,但農曆正月的天氣仍是寒冷刺骨,
尤其是今晚。


當海風從脖子的衣服空隙透進身體時,更是冷得讓牙齒直打顫。
路上並沒有明顯的指標,但只要順著車潮前進的方向便不會迷路。
而夜空中明亮的煙火,更像北極星般,指引著我們。
一路上,AmeKo不斷跟我談笑著。


『妳知道嗎?理論上中國過年要到正月十五元宵節才算過完。』
「是嗎?那麼元宵節就是快樂的分水嶺了。」
『快樂的分水嶺?妳的文法有問題。』
「我的意思是如果過年很快樂的話,那麼元宵節過後就不該快樂了。」
『不該快樂?AmeKo,妳說話很玄。』
「沒什麼,隨便說說而已。」AmeKo又微微一笑。


土城聖母廟的廣場,早已擠滿了人。這時台南市長也剛鞭完春牛。
人潮擁擠的程度,比起歐陽修的北宋時期,一定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幸好看煙火是往上看,而不是往前看,因此倒也沒有太多不便。
人潮的嬉鬧聲夾雜煙火衝天時的爆裂聲,到處充滿著歡樂嬉鬧的氣象。
紅的、黃的、綠的、藍的煙火,在黑色的夜空背景下,更顯得璀燦。


「你看,好漂亮哦!」
AmeKo的手遙指著天空四下飛散的七彩煙火。
『嗯,的確很漂亮。』
我仰望著天空,在視線回到她被煙火映紅的雙頰時,也稱讚一句漂亮。


「煙火在天空散開後,好像是在下雨哦!」
『嗯,而且是彩色的雨喔!』
我再度仰起了頭,欣賞夜空中的這場煙火雨。
我不禁懷疑,漂亮的是天上的煙火雨?
還是站在我身旁的小雨?


我帶著她四處走走,告訴她廟裡祀奉的各尊神明。
AmeKo在媽祖聖像前,先用力拍手兩下,然後閉上眼睛低頭祈福。
她祈福的動作是如此虔誠,於是我停下腳步,望著她:
『妳祈求什麼呢?』
「我希望明年的元宵節,我還能來這裡看煙火雨。」
AmeKo張開眼睛,別過頭來,很堅定地告訴我。


走出了廟門,AmeKo嘴裡輕輕哼著歌,我開口問:
『許願最好許那種不太可能做得到而妳卻又很想達成的願望,這樣叫
 神明幫助才有道理。容易達成的願望又何必借助神明呢?』
「我許的這個願望的確很難達成。」
『怎麼會呢?我明年一定還會再帶妳來啊,根本不用求媽祖娘娘。』
「蔡桑……」AmeKo停下腳步,沉默了一會。
在我快開口詢問前,她接著說:「我下個月就回日本了。」


「砰」的一聲巨響,在毫無預警下,又有一團煙火突然往天空炸開。
AmeKo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靠近我的懷裡並拉住我的衣角。
我順勢地攬住她的腰,輕拍她的肩膀安撫。
其實我也嚇了一跳,不過令我震驚的,不是突如其來的煙火,
而是AmeKo剛剛的話語。


煙火只是炸開了黑色的夜幕,但AmeKo的話語卻炸掉了我所有的喜悅。
我終於知道剛剛AmeKo在抄寫《生查子》時,為什麼會流淚的原因。


「希望媽祖娘娘保佑。」AmeKo在我懷裡抬起頭望著我,輕聲說著。
『嗯……我也希望媽祖娘娘能幫助我完成心願。』
「你祈求的是什麼呢?」
『我不能說。因為願望說出來後就不容易達成了。』
「那你剛剛還問我?」
『我以為妳求的是希望日本繼續富強啊!』


AmeKo愣了一下,笑著說:「你好狡猾。」
趁著這陣嬉鬧,我們技巧性地輕輕掙脫彼此的擁抱。
也順勢避開了即將分離的問題。


『我買個燈籠送妳吧!』
「我怎好意思讓你破費?」
『不簡單哦!連“破費”也會講了,看來我真是教導有方。』
「呵呵,蔡桑本來就是個好老師呀!」
既然分別在即,我希望送AmeKo一樣東西,
並奢望她在以後的每個元宵節,偶爾會想念起我。


我在廟旁的攤販裡,買了一個紅色的豬型燈籠。
今年是豬年,紅色的豬看起來很可愛,
雖然大部分的燈籠照型是蠟筆小新。
「蔡桑,謝謝,A-Ri-Ga-Do,thank you。」
『不客氣,就當做是我孝敬板倉老師的“束脩”吧!』
AmeKo抱著那個紅豬燈籠,很高興地笑著。


『可惜今年不是虎年。』我望著AmeKo的虎牙。
「我像老虎嗎?」
『妳的牙齒像老虎,個性像豬。』
「那你呢?」
『我跟妳相反,個性像老虎,牙齒像豬。』
「呵呵……你真愛開玩笑。」


晚會的最高潮,大概就是山鈦公司所施放的高空煙火。
山鈦在前兩屆國際煙火大賽都得冠軍,他們的高空煙火特別燦爛漂亮。
同時又有旋轉煙火在空中自由流竄,宛如千百條七彩飛蛇凌空亂舞。
在最後一絲光亮被黑暗吞噬時,我看了一下手錶:
『AmeKo,該回去了。』


「嗯。今晚過得好快,就像煙火一樣。漂亮的東西,總是短暫。」
AmeKo嘆了一口氣,又接著說:
「Sakura(櫻花)也是,只要風一吹、雨一淋,便毫不戀棧四下落盡。」
AmeKo仰望著黑色的夜空,似乎還依戀剛才的繽紛。


離開了喧鬧繽紛的聖母廟,回程的路上,我們同時保持沉默。
天空開始飄些雨絲。
很小,像練過輕功的蚊子。
雨絲輕觸臉頰,積少成多,聚成雨珠後以淚水速度順著臉龐滑下。
當第一滴雨水流過嘴角時,我想是該穿上雨衣的時候了。


『AmeKo,我們穿雨衣吧!』
「沒關係。這雨很小,淋在臉上很舒服。」
AmeKo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聽到她的笑聲中夾雜著細微的抖音。


『AmeKo,妳會冷嗎?』
「嗯。有一點。」
『還是穿雨衣吧!』
AmeKo並沒有回答,我想她大概是怕我又從聲音中感覺到她的寒意。


我把車子停在路旁,轉過頭跟她說:
『AmeKo,我堅持要穿雨衣。』
「蔡桑,你又說『堅持』了。」
『是的。我堅持。』


「你難道忘了我跟你說過的那個故事?」
『因為我沒忘,所以我堅持。』
「你應該已經知道這對我的意義,那你還……」
『是的,我當然知道。雨姬,穿上雨衣吧!』


AmeKo聽到「雨姬」時,愣了一會,然後輕聲說:
「我是雨子,不是雨姬。」
『不,妳是雨姬。而且我也決定取個日本名字,叫加藤智。』


AmeKo抬起頭看著我,她的眼神非常明亮,像照耀夜空的煙火。
『千萬別跟人說我取日本名字的事,因為……』我有些手足無措:
『總之,加藤智只有妳可以叫,知道嗎?』
雖然我笑了笑,但AmeKo應該知道我心裡的轉折。
「辛苦你了。」AmeKo也笑了。


我穿上了雨衣,掀開背後,示意AmeKo鑽入。
AmeKo猶豫了很久,終於鑽入我背後,並將雙手放入我外套的口袋。
沒多久,雨勢加大,打在臉上的感覺,已經有點疼痛。
雖然身體冰冷,但我卻覺得很溫暖。
幸好是沿著海邊騎車,不然我得小心不要將機車摔落懸崖。


回到市區,我還故意在成大附近繞了三圈,然後再騎到AmeKo家樓下。
『晚安。星期四晚上見。』
「嗯。謝謝你帶我去看煙火並送我燈籠。」
『不客氣。』我揮了揮手,準備離去。


「蔡桑……」在機車的引擎聲中,我隱約聽到AmeKo的聲音。
『妳叫我嗎?妳應該叫我加藤桑了吧!』我調轉車頭,又回到她身旁。
AmeKo紅著臉笑了一下,撥了撥被雨淋濕的頭髮:
「你……你等我一下,我也送樣東西給你。」


AmeKo很快地跑上樓去,等她下樓時,手裡多了一件包裝好的東西。
『可以拆開嗎?』我問。
AmeKo點點頭。我拆開紅色的包裝紙,發現那是一塊手掌大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造型像一隻小豬,上面還用奶油寫上「小雨」兩個中文字。


『哇!這隻豬做得很可愛喔!』
「呵呵,謝謝。」
『真巧,我送妳一隻豬,妳也送我一隻豬。』
「這是我自己做的,你回去嚐嚐看。」
『妳好厲害,竟然會自己做巧克力。』


「這沒什麼。在日本,女孩子今天做巧克力是很平常的事。」
『為什麼?難道日本女孩在元宵節特別無聊嗎?』
AmeKo看了看我,然後笑一笑,好像是我問了一個蠢問題。
既然是蠢問題,最好還是不要知道答案,不然會讓我覺得更蠢。


回到住處,耳畔彷彿還殘存著剛剛對高空煙火爆炸聲的記憶,
嗡嗡作響。
看看行事曆,明天是2月15日星期三。
第一節有「碎形與混沌」課,得早起。
今晚跟AmeKo在一起很愉快,我想緊緊抓住這種感覺,
在日記本裡留下永久的回憶。


我花了半個小時,終於找到隱藏在一堆舊報紙和雜誌中的日記本。
打開日記本,不禁有點慚愧,
上次認真寫日記已是1994年9月10日的事了。
那是我第一次遇見AmeKo的日子。
日記上面寫著:


1994年,9月10日,星期六。天氣:下午陰晚上雨,早上有風。


今天是信傑生日,下午他打電話來叫我去參加聚會,還叫我帶禮物。
該送什麼呢?信傑這傢伙缺的大概就只有女人吧!哈哈。
胡亂在書局挑了本書,連包裝紙也懶得買,
所以書就只被一張紙包著,上面還附贈一條橡皮筋。


幫信傑慶生的人,除了陳盈彰、虞姬、我外,
還有陳的台南女友,虞姬的可憐男友。
以及一個我從來沒看過的女孩。
她看來很羞澀,總是坐在角落。也不插話,好像只是個旁觀者。
我其實很想知道她是誰,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她,
直到信傑幫我們互相介紹。


不介紹則已,一介紹則嚇煞我也。原來她是日本人!
第一次聽她說話,就是滿口番文,害我有點發窘。
尤其她總是邊說話邊鞠躬,好像在拉票的候選人。
只怪我生長在禮儀之邦,不得不遵守「來而無往非禮也」的古訓。
但是今天鞠了那麼多躬,明天起床後會不會腰酸背痛呢?


今天是我認識第一個日本人的日子,誌之。


我看完了9/10的日記,又回憶起第一次遇見AmeKo的糗樣,
忍不住笑了起來。
之後寫的東西很雜亂,也很懶,有時一個星期內發生的事只寫下:
『嗯,沒事發生。即使有,我也不記得。無法讓我記得的事,
 一定不重要。』


我又笑了一會,才準備寫下今天的日記。
先將1995年換算為平成7年,然後在Date欄裡填上2月14日。
咦?這日子好熟悉。
這不是……?


我終於知道AmeKo笑我蠢的原因了。
因為今天不僅是農曆正月十五中國元宵節,
也是國曆二月十四西洋情人節。


我在日記本的天氣欄裡,填上「雨」。
並在日記的開頭寫道:
『平成7年的2月14日,土城聖母廟的夜空下著滿天的煙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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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9)

發表留言
  • No.17
  • 蔡老師
    應該是watch movie才對
    不是see movie喔(笑)

    應該是watch movie吧?
    至少我過去十年來在加拿大
    一直是講watch movie的(笑)

    不過如果智弘硬要see movie
    然後watch AmeKo的話
    那應該也沒說錯,哈哈哈

    watch跟see
    是專注度上的不同(吧?)

    我還沒看完
    看完6而已
  • 文法上是 watch movie沒錯。
    不過口語上,可以溝通就行了。:)

    jht 於 2008/03/15 00:44 回覆

  • EricLee
  • 不知道有沒有人提過,您的小說不管長短篇,跟安達充作品帶給人的感覺情境滿像的。
  • 其實不少人說過耶。:)

    jht 於 2008/03/15 00:46 回覆

  • mikitiang
  • 故事充满想象空间。那一点一点的对话对我来说是浪漫...:p

    感谢你的故事让我学了些日文。我可是个language白痴,连自己的方言都讲的吞吞吐吐地,爸爸都快要把我三振出局了。

    P/S:被喜欢的人骂Ba-Ga应该是很幸福的吧?

    刚好朋友问我什么是幸福,那么我觉得被骂也是幸福的。

    郑重声明,我并不是被虐待的神经病。

    A-Ri-Ga-Do
  • 其實我的日文應該忘光光了。:)

    jht 於 2008/03/15 00:51 回覆

  • alext
  • 日本女生会在2月14日送巧克力给喜欢的人,我想收都没得收,蔡桑果然是BA-GA.. XD
  • 那你要檢討。:)

    jht 於 2008/03/15 00:51 回覆

  • albert
  • 好開心

    昨天我在澳門買到《檞寄生》《亦恕與珂雪》了
  • 喔?
    書從台灣飄洋過海,應該還是一樣的吧。:)

    jht 於 2008/03/15 00:52 回覆

  • alext
  • 我住的地方不流行女生送巧克力给男生,反而是男生要送给女生,更奢望她们会懂得如何制作巧克力.. =.="
  • 那你可以自己做啊。:)

    jht 於 2008/03/15 23:13 回覆

  • 奥斯卡孔
  • 冲淡

    原版感觉像一瓶浓缩果汁。
    新版加了几千字感觉冲淡了许多。
    女主角是日本女生蔡桑压力一定很大吧。

    不过像您说的,音乐是作品的一部分。这小说配上大阪季雨,真的风味十足,感觉像是火车音乐,一边听一边看外面的风光般美好。
  • 刪的2千字,跟Ameko無關。
    增的5千字,全跟Ameko有關。
    所以照理說,果汁應該更濃才對。
    女主角是日本人,對我而言不會有壓力,有壓力的是讀者吧。:)

    jht 於 2008/04/01 00:26 回覆

  • LEO
  • 微妙...

    雖然拼音是可以看得出來對話的內容
    不過...想要小小吐槽一下

    "都知道拼音了,不如就乾脆打日文吧?"(畢竟在語言列稍為設定一下就可以敲日文了:p)
    因為我覺得,既然會日文的話,用日文字也是對日文的一種尊重(吧?
    拼音畢竟是讓不會的人方便學日文的...
    (不過這些是基於我喜歡日文的立場說的話了,隨便看看就好XD)

    在這裡留言完全就是個奇妙的巧合
    一來,我根本不知道這個BLOG的存在
    二來,其實我是在找"ITAKURA DISTANCE"這種測量距離的方式(不過還是找不到的樣子~"~)
    所以,能在這廣闊的世界上用這種方式相遇,感覺真的很有趣

    啊,ぎょふ的拼音是GYO-FU(剛剛試打了一下發現的,從我打的前後文就知道這是個想吐槽都嫌自己慢的點,別毆我ˊˋ)
    耶?原來まんざい也是萬歲啊?,我還以為是漫才:D
    啊,放心,就算你的文章裡面有兩個錯誤不小心被我指了出來
    但是還是無損於你英明的腦袋還有偉大的文筆的!別擔心啊!

    話說回來,或許我會常來亂(我承認上面那段是寫來搞笑的)
    又或許有生之年我只會來亂這一次(笑
    但是,知道一個有意思的人的BLOG是個很有趣的經驗
    所以,基於對這位女主角的敬意,讓我用日式的說話向你打聲招呼吧

    請多指教,JHT先生

    PS:目前我在台南讀書,說不定有天有幸能見到尊容喔?
  • 「雨衣」發表在1998年的BBS,那時BBS介面無法顯示日文。
    換言之,以羅馬拼音打出日文,是不得已的。
    還有我日文真的不好,就請多包涵了。

    jht 於 2009/03/02 01:58 回覆

  • LEO
  • 原來如此

    原來是我自身的知識不夠充足,真是獻醜加見笑了

    十年果然是個很長的時間,長得...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例如:
    在十年前,我還是個銳利的、擁有自我又能夠任性的死小孩
    那個當下的十年之後,就算明明知道腳下正踏著什麼地方,還是不知道什麼叫做方向
    ↑啊啊,單純的自言自語而已,気にしないでください

    同時我相信,就算你的日文不好也沒有幾個人介意的(看到拼音就想敲一敲讓自己熟悉只是個下意識的動作而已)
    就算有這麼一點幾乎不為人知的瑕疵,仍然像我之前說的一樣
    "還是無損於你英明的腦袋還有偉大的文筆的!"
    在此同時,個人的淺見是,您身為這篇文章的作者,只需要對自己催生出來的東西負責任就足夠了;只要您自身感到滿意,那麼這篇文章就會是完美的。而照顧讀者的情緒,就不是您必要去做的了,意見終究只是意見,而您的筆就是那片天,紙張就是那塊地,這始終是您所支配的世界而無人左右。(也就不需要我包涵)
    所以您的客氣話,還讓我滿困擾的......。
    因為您並沒有什麼錯誤:D,就像安達大師四葉遊戲的某一話結局一樣,結果看起來是失投罷了。
    就像您「夜玫瑰」中「老鷹的眼睛...」云云一樣 : )

    其實我在猜,您的回應(或許)總是出發於將自己姿態擺低這樣的立足點
    究竟是圓石裡面躲藏著的榴槤呢?
    還是苦心孤詣地將爪子還有尖刺摩平的豪豬呢?
    是哪邊呢?
    (發現我竟然沒有考慮到您本身原來就很平滑。
                 ↑如果是這項的話請原諒我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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