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40年前的事,可以很模糊,也可以突然很清晰。

 

  那時我應該念小學四年級或五年級,在某一個午後,心血來潮翻開報紙。家裡訂的是中國時報,副刊有《倚天屠龍記》的連載,情節正走到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我看了一眼,開始試著讀,然後就停不下來了。

 

  那時的我根本沒有看報紙的習慣,何況副刊的文字總是密密麻麻,普通小學生根本嚥不下去。所以那是我養成看報紙習慣的第一天?我不記得了。只知道從此每天一定會看副刊的《倚天屠龍記》連載,這是我第一次接觸金庸的作品。

 

  念國中時,會去租書店租漫畫和小說,當時男生看的小說幾乎都是武俠小說,我也不例外,但我只看金庸的武俠小說。國中時期就K完金庸所有武俠小說,而且不只一遍。

 

  很多人認識金庸的作品是藉由電視劇或電影,我則是看完小說後再接觸電視劇,電視劇換了好幾版,主角換了好幾個,但小說的文字總是一樣的,在我心裡形成的畫面也沒改變。

 

  念高中和大學時,已經很少看非教科書以外的書了,所以我一直跟人說,我沒什麼豐富的閱讀經驗,文藝氣息很低。念研究所時,深夜常進入指導教授的辦公室使用電腦,當時要跑程式,教授辦公室的電腦速度快,他也允許我深夜使用。有一晚我在書櫃裡發現一整套金庸作品集,沒有遺漏。我那時超震驚,原來令我害怕的嚴肅的指導教授竟然也看金庸,而且還買一整套收藏。那瞬間,我覺得教授是我輩中人,絕對是重情重義的漢子,我畢業應該沒問題。從此我也常在指導教授的辦公室裡看金庸的小說。精確地說,是複習。

 

  幾年後,我自己也買了一整套金庸作品,對現在而言,那套算是舊版。我偶爾會複習,但常常一打開書頁就一定得讀完再停。

 

  再過幾年,我寫了《第一次的親密接觸》。當我正火紅時,常常有人問我平時都讀什麼書?最喜歡那個作家等等。我總是回答:金庸。其實我也沒別的答案。

 

  「那你的作品有受到金庸影響嗎?」

 

  有嗎?我不知道。我作品確實偶爾會出現金庸小說的人物或情節,但我的寫作風格或文字有受金庸影響嗎?我覺得沒有。

 

  因為金庸小說影響我的,不是寫作。是價值觀、是內心架構的俠義世界、是江湖。是我這個人的樣子。

 

  現在的江湖,早已不是我所熟悉的江湖。而讓我認識江湖、了解俠義精神的人,也走了。

 

  以後的江湖,又該是什麼模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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