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換》 2016.11.01 麥田出版社 初版
阿母,現在是11月13日的凌晨,我滿廿八了。

時間過得真快,不是嗎?



廿八年前的凌晨兩點多,我狠狠地踹了妳好幾腳,

突然而來的陣痛,吵醒了阿爸。

他只好在三更半夜去隔壁村敲產婆的門。

睡眼惺忪的產婆,想必面腔不太好看吧!





聽說我嬰兒時很兇,喝奶時總要讓妳哄半天。

當我好不容易停止哭喊而吸吮妳的乳汁時,妳會不會很生氣呢?

還是仍然輕輕地拍著我的額頭?



我小時候身體很差,妳試過了很多方法,但我仍然一付快要夭折的樣子。

於是妳只好訴諸神明。

乩童開出的藥方,竟要以七隻蟑螂做藥引!

妳咬咬牙,還是聽了老天的話,在半夜裏活捉七隻肥蟑螂。

也許是巧合,我順利長大了。

但妳總勸我不要打蟑螂,因為牠們可說是我的救命恩人。

阿母,對不起,我卻時常恩將仇報。



妳生長在農家,七歲開始放牛,我很想問妳會不會吹笛子,

因為感覺上牧童是不能離開笛子的。

妳對牛有一種特別的感情,所以我理所當然地不能吃牛肉。

這個戒律一直到爆發口蹄疫時,我才有藉口破了它。

當我吃到牛肉時,雖然我發覺比豬肉好吃,但我卻有一種忤逆不孝的罪惡感。

阿母,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以前我生日時,妳總會煮一碗豬腳麵線加一顆蛋。

其實我不喜歡吃,電視上小朋友都可以吃蛋糕,還可以吹蠟燭,我好羨慕喔!

高中以後,我就在外面住了,這十幾年來,沒有一年我的生日在家裏過。

蛋糕愈吃尺寸愈大,唱歌跳舞喝酒聚餐都有過,

唯獨缺少當初最討厭的豬腳麵線。

阿母,今年的生日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想吃妳煮的豬腳麵線!



阿母,妳也老了,十年前那場手術,一直提醒我妳的蒼老與虛弱。

我廿八了,一事無成,兩袖清風。

阿母,對不起,我無法讓妳悠閒地過日子,

妳仍然得做些粗活,仍然得晚睡早起。

阿母,每次看到妳操勞的背影,我總會有股心痛的感覺。

阿母,妳能感受到嗎?



今年的生日,就在網路上過吧!

阿母,沒有妳的豬腳麵線,那麼生日蛋糕和生日禮物就沒有意義了。

阿母,希望下輩子妳再來生我。

但是,妳千萬不要再務農了,我真的很喜歡牛肉的味道。

還有,我也很討厭蟑螂,不要再餵我吃蟑螂了!

jht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8) 人氣()


留言列表 (18)

發表留言
  • 路過ㄉ人
  • 有時的我 無意間在網路遊蕩 都不經意看見你出了書 有些句子 發人深省 希望你 繼續加油 喔........
  • lwjsxy
  • 真的感受到了。真的理解了。
    理解为什么在痞子大哥的,几乎所有小说里都找不到主人公的父母,因为他们和痞子大哥一样,从小远离父母在生活,除了思念亲人,还是只能是思念吧。
    所以可能来说对于痞子大哥的生活中,父母出现的机会并不多,就像小说主人公那样,永远是自己在外租房,而不能生活在父母身边。
  • 粉絲
  • 所有的作品裡...唯獨這篇是我最喜歡的^_^

    不知後來是不是每年都吃到豬腳麵線呢???
  • 雯
  • jht,我是澳門人,很高興看到你的作品,好好喔
  • 小七
  • 痞子,这个博客是我们的群主发给我的,他说他很希望你能加进我们群,所以每次他都很高兴的把你给他的回信发给我们看:)所以我看到了你的博客.我们群里的人,都很喜欢痞子你的作品,都是因为痞子,才让我们互相遇到的哦:)
    我会从头开始看,慢慢地看,慢慢地看,你能看懂简体字吗?呵呵
    你的这篇文字是我没看到过了,你没有发表过的吗?呵呵,很幸运发现你的这个博客呢:)我会经常来光顾的哦.
    还有,真的很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群:)如所长所说,那将会更完美.
  • 簡體字我懂。:)
    我出版的書都是小說,因此隨筆之類的文章,別人較少看到。
    我會將這篇移到「隨筆」這個分類。:)

    jht 於 2007/09/18 14:32 回覆

  • 泡泡
  • 我特感动!

    我有时想关于孝顺的事,但我总想的是我长大了要怎么怎么样,现在的我总是找出了 我现在不能象长大了那样做,所以我也一直没有那么做。我想做什么时就会想等我长大了。不过现在的确有的事我办不到,这也算给以后定了目标,是吧。
  • 書馨
  • 其實更喜歡看你的隨筆

    作品我也喜歡看。
    但隨筆看起來,更感動。
  • 左在右邊
  • 蔡兄..你應該出一本隨筆或者散文集..
    此文感情真摯.深有同感.
    小弟也將滿廿八.一事無成..且兩袖連清風都帶不起來....
    真愧對父母天地啊...
  • 悄悄話
  • 走肖三丁
  • 再次看這篇文章,心酸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想這應該和年紀有關吧。
  • 可能是喔。

    jht 於 2009/02/19 00:36 回覆

  • 小轩
  • 我也想家...
  • 很好。

    jht 於 2009/03/13 14:49 回覆

  • 花
  • 留言,邮件,都要回复到夜里很晚,真是难为你了
  • 還好。

    jht 於 2009/06/01 04:21 回覆

  • ych
  • 把我看哭了,對不起~~記得初中畢業那年走水路去高中學校,我在船頭高興地走來走去,爸說你媽叫你過去,我一臉笑容,陽光燦爛地蹦過去問媽,什麽事。媽說沒什麼,眼淚就下來了......
  • 所以要好好孝順你媽啊。

    jht 於 2009/06/25 03:08 回覆

  • 希儿
  • 老师:快十点半了,不知您吃晚饭了吗?首先很诚恳地向您道歉!关于您7月3日的那篇博文,我的留言太激动了,只因这段日子我天天在看您的博文,从头开始看的,包括大家的留言和您的回复,说真的,我的内心被狠狠地感动和震撼了,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然后您说老毛病又发作了…你那么地轻描淡写,我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老师您很坚强…所以我就留言了,却词穷,所以一塌糊涂也!所以请原谅我吧!ps:老师,这篇随笔现在重温,除了一如当初般感动外,还多了体会,谢谢您!唉,除了“感动”二字我好象已别无他词了!老师,您一定要快乐哟…
  • 悄悄話
  • 貓公爵
  • J大,我從頭哭到尾。
  • 貓公爵
  • ㄜ...是在說扁蝠這篇小說啦XD
  • 爵士熊
  • 我小時候由阿公阿嬤帶大,他們是務農人家,姑姑阿伯都會對阿公大小聲....直到有一次,我出口對那些親戚罵三字經......他們全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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