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換》 2016.11.01 麥田出版社 初版
  • Jun 20 Tue 2006 00:44
  • 放空

寫完「發霉了」之後,看到很多朋友的回應和來信。
我想我也應該回點什麼。

確定七月底離開成大的我,即使不知道未來在哪裡,也不知道未來的方向,
但輕鬆的心情是不變的。

我想大概不用再多說,你應該也知道我不會走上「作家」一途。
我始終對寫作或創作這件事,保持一種尊敬的態度。
正因為尊敬,所以要保持一段可以微笑的距離。
如果我深陷其中,我怕我會墮落,會為了某些生活上的不得不而妥協。

有人說所謂的成熟,可能是越來越懂得跟環境妥協。
但我不想這樣。
我希望寫作這東西對我而言,是永遠不需要經過妥協的。

我當然不是說作家必定會跟環境妥協,我只是覺得如果我以寫作當職業,
可能會面臨跟環境妥協的掙扎。
至於別的作家的狀況,我當然不曉得。

寫作原本就因人而異,有人覺得以寫作為職業更可以激勵出創作火花,
就像破釜沈舟的道理一樣。
這邏輯還是通的。

所以我唯一的選擇,大概只有我的專業,也就是水利工程。
而在各種身份中比較適合我的(起碼我認為),大概只有教書或搞研究這兩項。

搞研究這東西較少人懂,我也做了幾年,累了。
教書也教過,雖然教得不好,但在人總必須要有份職業的限制條件下,
我也只能教書了。

這也算是一種妥協。

明知自己教不好,卻為了一口飯而誤人子弟,這難道不算妥協嗎?
以這種角度而言,寫作和專業,我是比較喜歡寫作的。
也正因為喜歡,所以我打從心裡不想跟寫作妥協。

好,目前的問題只剩下去哪教書的問題。
所有複雜的問題都有一個簡單的答案,我的答案就是 ——
我不知道。

所以今年八月一日起,我處於失業狀態。
英文叫做 jobless man。
如果現在網路剛興起,而我碰巧在網路寫東西,那我的暱稱就會叫 jobless man。
又如果我一炮而紅,所有人碰到我的第一個問題大概是:

你為什麼要叫 jobless man?
是否有特殊涵義或暗示?是否有另類哲學的思維?是否想標新立異?…………

我想雖然我回答時臉上還是帶著三條斜線,但總比回答為什麼叫痞子蔡簡單許多。

那你怎麼不積極找工作呢?
你可能會這麼問我。
我只能說我從來就不是積極的人,也不習慣「計畫」這東西。

常有人問我:我的寫作計畫是什麼?
我總想拿把刀請他殺了我。
每當有人找我演講或什麼活動時,他們總把時間排得很後面。

「為什麼下學期的演講,現在就邀我呢?」我問。

「因為覺得你應該很忙,得先提前跟你預定時間,方便你排行事曆。」他們回答。

我的生命中根本沒有「行事曆」這個東西,我的未來最遠只到三天後。
我沒有助理、經紀人等等你能想到的幫我處理事情的人。
我只有我一個人。
信箱也是我的,沒人代回,也沒人代看。

我只是一個存在於網路的寫作者,或許很有名(謙虛的說法要加上曾經),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具有滿滿的行事曆與幫我處理事情的人。
即使再一個多月就要失業,我仍然還沒有所謂的未來的計畫。

當然,教書大概是必然的,即使不當固定的某個學校的老師,
大概也會在一兩個學校兼點課。
不過總是得趕緊找間學校才是王道。

那還不趕快找?
我說過了,我的未來最遠只到三天後。

我37歲了,但總覺得20歲的我好像只是昨天的事。
從念研究所以來(那年我22歲),好像每天都踏著同樣的步伐,
做著表面不同但性質相近的事,一直到現在。
我沒看見路旁的一切,原以為只要停下腳步就能隨時欣賞。
但我的腳步卻從不停歇。
甚至寫小說後(1998年,那年我29歲),腳步更急了。

我錯過了人生路途兩岸的風景,我的視線總是朝前,手裡總是搖著槳。
如今停止搖槳,左右張望,風景已變得陌生。

每個人的一生中,通常會有某段時期只為某個理由或某個人而活。
你現在也處於這種時期嗎?

如果是,請你停止搖槳,四處看看。
這些東西都是過了就不會再看到的。

記得以前我每年通常有兩個時期(大約在寒暑假),腦袋處於放空階段。
開始寫東西後,就沒有了,因為得用來寫作。
如今的我,也處於放空階段。
我很滿足,因為可以感受到自己很踏實地活著。

或許你會不死心再問:那你八月以後會如何?
我想因為失業,大概寫東西的時間會變長。
但這不表示我就會寫,因為我寫作最大的限制不是時間。

也許你急了,破口大罵:那你他媽的到底要幹嘛?
阿彌陀佛。
施主,人生本來就是無常。
而且我的未來最遠只到三天後。

我相信自己會認真、我堅持做事(寫作也算)要誠懇,
那麼未來的路長怎樣,就不是我該擔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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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34)

發表留言
  • HuaiPo
  • 這種人生真不錯...
    我想停下腳步看看不會重來的風景時,總有人推著我前進
  • 小雨
  • 如果你今年17歲的話,就不會想太多
    但是你不是,所以好像想很多...所以現在的你需要天天放空!
    ....不過我們這些讀者好像就會很可憐ㄟ,每天期盼什麼時候才可以等到您的作品呢???如果真的要放空很久,至少也要每天寫幾個字就好,然後一年出一本書,不用到12萬字,那本愛爾蘭咖啡我就很喜歡!!
    加油~!!相信你每天都會過得很美好^^
  • Vincent
  • 「我相信自己會認真、我堅持做事(寫作也算)要誠懇,
    那麼未來的路長怎樣,就不是我該擔心的事了。」

    的確,
    但若果真的只是將未來限於3日...

    或者我換個例子說,
    蔡先生你每寫一本書時,
    雖說主要是靠靈感的,
    但總離不開構想故事大約的內容吧...?

    一個好的構想...?
    三天內就能辦到嗎...?

    一本好書...
    三天內能寫好嗎...?

    我並不是要說些什麼,
    只是覺得..
    人,
    應該著眼於更長遠的事。
  • 花子
  • TO:Vincent
    呵呵~我看大哥三天內只要決定要不要寫下本書就足夠啦!等三天到期之後再用三天來決定大鋼,大鋼想好後再給他三天想楔子怎麼寫,這樣就功德圓滿了。(不過大哥的序可能要寫三天,因為這位三流作家的序多到可以出一本小小說..)

    我個人覺得長不長遠是個人認知的問題,如果現下他覺得停下來看看周圍的風景是他最想做的事,那就不必替他擔心那麼多了,他有足夠的能力可以讓他停下來看風景,不是嗎?

    人都因為想太多而讓自己煩惱變多吧!我們應該也要讓大腦定期重整,才可以讓大腦運轉的更順暢吧~
  • 銀次郎
  • 當個漫畫迷,總是不斷的等待漫畫家最近的作品出來,
    即使該漫畫家會因此被編緝催殘,
    也不會使我留下同情的淚水,
    同理可證,
    痞子蔡你就認命吧!!哈哈。
    即使把你的信箱灌爆,也不能使我們停止逼你寫作的
    除非你逃到太平洋某個不知名的小島上,
    只要在台灣,就有人能把你挖出來,
    並強迫你進入寫作地獄裡的。
  • june
  • 我相信蔡大哥你是那種…會把時間花在處理小說的贅字
    而不太可能會想改變生活表達方式的人;
    是希望別人想,而強迫不是你的選擇
    所以…你不適合教書!

    或許說適合的就是有強烈興趣的
    適合教書就代表喜歡教書嗎?
    但我就沒遇過幾個老師對教書有熱忱的
    是很悲哀沒錯,但總是要混口飯吃

    因此就我而言,對於工作未來我並不抱有太多期待
    至少我就沒聽過哪個朋友滿意過自己的工作內容
    即使是少東,也是整天在那邊哀哀叫

    我認為工作跟興趣應該是切割開來的
    工作是現實層面,興趣可以有想像空間

    所以如果哪一天蔡大哥你連在寫小說時都沒動力了
    那就此封筆也未嘗不可
    (雖然我們都很捨不得啦)

    反正不管在哪工作,都祝你順利阿
    希望放空之後,jht能有滿載的能量。
  • stillone
  • 祝你一路好風景
  • Vienna
  • 別餓死就好
  • 孔雀森林
  • 我沒辦法停止搖漿,因為我一直要為錢而活!
  • jane
  • 因為記憶體有限,我也只能有三天...而且是從今天起始計算的三天...
    我也沒法停止搖槳,因為要看更多的風景和痞子蔡的作品!
  • shen
  • 我在想...一個不是妥協的人...也不習慣計劃的人...人生未來最遠只到三天後的人...
    若[放空]後,心情文字又將會是一番怎樣的面貌呢?
    十分期待八月,蔡大哥 那什麽都不知道的 [放空]日子的筆觸轉折..^^
  • hsil
  • 相信許多人都擔心過自己的未來.
    也在許多無奈的地方去做一些妥協.
    但我相信.就如你所說.
    凡事用誠懇認真的態度去處理.
    不管哪一條路.都能走下去吧.
    雖然有點在等死的感覺.= =
    不過.能自由自在輕鬆活著不才是最好的嗎.
  • 滿月大頭
  • 哈哈哈哈
    讚啦!
  • 小奈
  • 痞子蔡你說的真好

    人應該要活在當下

    多看看和感受體會此刻兩旁的環境和風景

    ^^
  • money
  • 蔡先生︰
    自從看過你《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後,我覺得我很適合做你的讀者,因為腦袋會不其然地跟著你的文字飛翔。每隔一段時間,我便會很期待你的故事,期待會變成焦急,有時候還會升華到煩躁.....但一看到你的新書出現,心情又會自然的好起來!然後隔一段時間又開始期待、焦急、煩躁....
    不過現在明暸了,我會去忍耐,然後會等待!

    希望你所有的將來都能過得輕鬆自在!
    亦希望你的愛人不會要求你不要寫故事!

    money
  • 天空很藍
  • 我停止搖槳,四處看看
    只是當我回神時
    我的槳 已經不在了
  • 阿拓
  • 覺得蔡兄~日子過的粉「自然」
    教書~確實是王道!起嘛穩定~
    教書其餘時間~逛逛這寶島~看看世界~寫寫大家所愛的「痞子蔡作品」
  • 夫朗科杰捷
  • 不知不觉,已经做了你7年的读者.
    从最初的"禁书",到最近的"动物百科",心中不变的是那份jht般的感动(jht=just happy & thoughtful).

    无论是怎样的放空,相信你都会再带给我真挚的jht.
    而我,也会一直做你真诚的读者.
  • 左瑞
  • 是不是我太久沒接觸老美文化﹐若我沒搞錯﹐失業應該是unemployed.
  • 花子
  • 順利的話,蔡大哥於下星期一就從成大畢業了,為了怕八月一日搶不到頭香,所以我今天就來恭賀大哥~~中~~元~~節~~快樂!!
  • milka
  • 放空~~~~~~~~~我也很想給他放! 但是哩 女人到ㄋ一定年紀不搖漿是很慘低 真是粉無奈
  • 花子
  • 仍然是想搶頭香的我,今天彷彿是七夕,也是大哥的畢業典禮,放一群喜鵲為你祝賀吧!(還是你想要送子鳥~~~也統統一起來觀禮吧!!)恭喜你從明天開始就可以慢慢的欣賞周圍的風景了。

    祝你和大嫂七夕快樂~
  • 里辛草
  • 人生本來就是且走且看的..(國文老師說的)
    我很喜歡你的書唷!~
    加油~(不管什麼事情..)
  • 彬
  • 雖然都隔好久才會去搜尋一次"痞子蔡",
    而你也剛好很久才有作品出現,
    但真的很喜歡你post的東西!
  • 4
  • 我打简体的字,您能看懂吗?
    这个BLOG的服务器封了大陆的IP段.
    我挂了国外的代理才上来的,没想到人气这么少..
    您可不知道您在国内的人气有多好,好久没看到这么熟悉的文字了,有一种阔别很久的感觉...您的书我几乎都看了3-4遍,虽然对于您来说写书不是职业,而且我也是刚刚才得知您已经离开了成大,不好意思,提到您的伤心事...总之..千千万万个读者,海峡两岸的读者,在期待着您的文字,不一定是小说哦(当然小说最好啦) 偶尔更新一下BLOG,写下日记.我们都可以当作是精神食粮的...
    您忠实的大陆读者:肆
  • 羊
  • 蔡大

    繼續加油
  • 思嘉
  • 好讚的人生態度

    未來最遠只到三天後..!!
  • 家琪
  • 只有三天的人生聽起來很豁達啊, 如何的人生才令人嚮往呢? 今天我不為什麼而活, 反而不知為何要欣賞身邊的風景, 或許我還是希望為著一些人或事而活, 為了將來安排而感到幸福吧. 這樣我才能安心欣賞身邊的風景.
  • Nina
  • 放空啊... 恩 現在的我16歲 處於一種"凡事自己來"的階段,
    如果我也來放空一下 我可能就時日無多了 我媽會打死我的^^
    看到你的未來只有三天 突然發現 我的未來真是不一定 有時候一星期後 有時候只有一天後呀!
  • 流氓陳
  • 我也是你這種態度...
    所以一直被罵是個沒有未來的人...
    有時候我覺得...
    我們連下一秒是否還活著都不能預測...
    更何況是未來呢?
    (又要被罵了...)
  • 悄悄話
  • zy
  • 走一步是一步吧
  • 我懂了。
    走兩步就是兩步。:)

    jht 於 2009/01/24 20:35 回覆

  • HG宾
  • 我今年19岁了,刚毕业,现在也处于一种脑袋放空的状态,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去追求什么,总喜欢把希望寄托在未来,但是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停下脚步,也看不清两旁的风景,可能现在已经在慢慢的错过一些事和一些人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很后悔...
  • 還年輕,要多加油。:)

    jht 於 2009/06/25 03:04 回覆

  • 阿亓儿
  • 有时候脑袋空空一点,会反而少一点烦恼!
    呵呵 不过我的此空空就非大哥的彼空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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