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哲學 晚上七點半,這種時間來見從未見過面的人,是非常完美的。 通常這時大家都已吃完晚飯,所以不必費神去思考到哪兒吃的問題。 不然光是決定吃什麼,就得耗去大半個小時。 而且重點是,吃飯得花較多的錢。 對我這種窮學生而言,「兵不血刃」是很重要的。 既然約在麥當勞,那麼等會乾脆直接進去麥當勞。 兩杯可樂,一份薯條就可以打發。可樂還不必叫大杯的。 而且也不用擔心吃相是否難看的問題。 記得阿泰有次和一個女孩子吃排餐,結果那女孩太緊張, 刀子一切,整塊牛排往阿泰臉上飛去。 所以第一次見面最好別吃飯。 如果一定要吃飯,也絕不能吃排餐。 萬一雙方一言不合,才不會有生命的危險。 「痞子,你來得真早。」 當我正在發呆時,有個女孩從背後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雖然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我仍然被眼前的這位女孩所震驚。 如果不是她的咖啡色穿著,和叫我的那一聲痞子。 我會以為她只是來問路的。 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為美女只存在於電視和電影中, 或是在過馬路時,匆匆地與你擦身而過。 而她,真的是很美。 有些女孩的美麗,是因人而異。換言之,你認為美的,我未必贊同。 但我肯定沒有人會質疑這個女孩子的美麗。 我沒有很高的文學造詣,所以要形容一個非常美麗的女子時, 就只有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國色天香和傾國傾城之類的老套。 只怪我是學工程的,總希望美麗是可以公式計算或用儀器測量。 但美麗畢竟只是美麗。 美麗是感性,而不是理性。 在成大,故老相傳著一句話: 「自古紅顏多薄命,成大女生萬萬歲。」 如果一個女子的壽命真的跟她的美貌成反比, 那麼輕舞飛揚一定很短命。 這麼美麗的女子,是不應該和我的生活圈子有所交集。 也許是所謂的「物極必反」吧! 正因為我極度被她的美麗所震驚,所以我反而變得很平靜。 『吃過飯了吧?我們進去麥當勞裡面再聊。』 「痞子,你果然高竿哦。這樣不失為省錢的好方法。」 被她洞悉我的用心,我只好傻笑著裝出一付無辜的樣子。 看在她這麼美麗的份上,可樂只好點大杯的,薯條也叫了兩份。 「痞子,這次你請我,下次我讓你請。」 開玩笑,我當然聽得出來她在佔我便宜。 但我高興的是,她說了「下次」。 那表示還會有下次。 我不由得感到一陣興奮。 「痞子,你信教嗎?我是虔誠的基督徒,不介意我禱告吧!」 『我是拿香拜拜的,不算信教。但我可以陪妳禱告。』 「痞子,你不要學梁詠琪的廣告說:希望世界和平哦。」 『當然不會。我要為我皮夾中陣亡的一百元鈔票祈禱,  希望它能安息。』 「呵呵,痞子。你真的是很小氣。」 我第一次聽見她的笑聲,清清脆脆的,像炸得酥脆的麥當勞薯條。 「痞子,你看到我後,是不是很失望呢?」 看到美女如果還會失望,那看到一般女孩不就絕望得想跳樓? 『妳為什麼會覺得我該失望?』 「因為我跟你說過我長得不可愛呀!所以你看到我後,一定很失望。」 原來她拐彎抹角,就是想暗示說她長得其實是很可愛的。 『那為什麼妳要騙我說妳長得並不可愛呢?』 「痞子,我只說我不可愛,我可沒說我不漂亮。」 這小姑娘說話的調調竟然跟我好像。 只可惜她太漂亮,不然當個痞子一定綽綽有餘。 「痞子,你也長得很斯文呀!不像你形容的那樣不堪入目。」 斯文?這種形容詞其實是很混的。 對很多女孩子而言,斯文的意思跟呆滯是沒什麼兩樣的。                         to be continued...... 我開始打量著坐在我面前的這位美麗的女孩。 美麗其實是一種很含糊的形容詞,因為美麗是有很多種的。 也許像冷若冰霜的小龍女;也許像清新脫俗的王語嫣。 也許像天真無邪的香香公主;也許像刁蠻任性的趙敏。 也許像聰慧狡黠的黃蓉;也許像情深義重的任盈盈。 但她都不像。 幸好她都不像,所以她不是小說中的人物。 她屬於現實的生活。 第一眼看到她時,我就被她的臉孔勾去了兩魂, 被她的聲音奪走了六魄。 只剩下一魂一魄的我,根本來不及看清楚她身材的高矮胖瘦。 如今我終於可以仔細地端詳她的一切。 她很瘦,然而並非是弱不禁風的那種。 她的膚色很白,由於我沒看過雪,因此也不敢用「雪白」這種形容詞。 但因為她穿著一身咖啡色,於是讓我聯想到鮮奶油。 所以她就像是一杯香濃的咖啡。 她現在坐著,我無法判斷她的身高。 不過剛剛在點餐時,我看著她的眼睛,視線的俯角約20度。 我們六隻眼睛(我有四隻)的距離約20公分。 所以我和她身高的差異約=20*tan20度=7.3。 我171,因此她約164。 至於她的頭髮,超過肩膀10公分,雖還不到腰,但也算是很長了。 等等,她不是說頭髮已經挑染成咖啡色了,為何還是烏黑亮麗? 『妳的頭髮很黑啊!哪裡有挑染成咖啡色的呢?』 「痞子,挑染也者,挑幾撮頭髮來染一染是也。  因為我覺得好玩,所以我自己染了幾撮頭髮來意思意思。  你覺得好看嗎?」 她把頭髮輕輕撥到胸前,然後指給我看。 的確是「萬黑叢中一點咖啡」。 而且美女畢竟是美女,連隨手撥弄頭髮的儀態也是非常撩人。 『當然好看,妳即使理光頭,也是一樣明豔動人。』 「呵呵,痞子。別太誇獎我,我會驕傲的。不過你是慧眼啦!」 我又聽見了她的笑聲。 古人常用「黃鶯出谷」和「乳燕歸巢」來形容聲音的甜美。 但這兩種鳥叫聲我都沒聽過,所以用來形容她的聲音是不科學的。 還是脆而不膩的麥當勞薯條比較貼切。 她的笑聲,就像沾了蕃茄醬的薯條,清脆中帶點酸甜。 『妳為何會偏愛咖啡色呢?』 「因為我很喜歡喝咖啡呀!我最愛喝的就是曼巴咖啡。」 『我也常常喝咖啡,但我不懂“曼巴”是什麼?』 「曼巴就是曼特寧咖啡加巴西咖啡嘛!」 『喔,原來如此。那藍山咖啡加巴西咖啡不就叫做“藍巴”?』 「呵呵,痞子。你在美女面前也敢這麼痞,我不禁要讚賞你的勇氣。」 『妳穿著一身咖啡色,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這是我最大的疑問。如果不知道謎底,我一定會睡不著覺。 總不至於愛喝咖啡就得穿一身咖啡色吧? 如果照這種邏輯,那愛喝西瓜汁就得一身紅;愛喝綠茶就得一身綠; 那愛喝汽水的,不就什麼顏色的衣服都不用穿了? 「痞子,你聽過“咖啡哲學”嗎?」 『這是一家連鎖咖啡店,我當然聽過。』 「此哲學非彼哲學也,我的穿著就是一套咖啡哲學。閣下想聽嗎?」 『有……有話請講。在下願聞其詳。』 差點忘了對方是個美女,趕緊把「有屁快放」吃到肚子裡。 「即使全是咖啡,也會因烘焙技巧和香、甘、醇、苦、酸的口感  而有差異。  我的鞋襪顏色很深,像是重度烘焙的炭燒咖啡,焦、苦不帶酸。  小喇叭褲顏色稍淺,像是風味獨特的摩卡咖啡,酸味較強。  毛線衣的顏色更淺,像是柔順細膩的藍山咖啡,香醇精緻。  而我背包的顏色內深外淺,並點綴著裝飾品,  則像是Cappuccino咖啡;  表面浮上新鮮牛奶,並撒上迷人的肉桂粉,  既甘醇甜美卻又濃郁強烈。」 我愣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不禁再次打量著坐在我面前的這位美麗女孩。 在今晚以前,她只不過是網路上的一個遊魂而已。 只有ID,沒有血肉。 如今她卻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跟我說話、對我微笑、揭我瘡疤。 直到此刻,我才有作夢的感覺。 或者應該說是打從在麥當勞門口見到她時,我就已經在作夢了。 只是現在我才發覺是在夢境裡。                         to be continued...... 「呵呵,痞子,你又當機了嗎?你idle了好久哦。」 又不是在網路上,當什麼機? 不過她的笑聲倒是又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在思考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來讚美妳的冰雪聰明。』 「狗腿也沒有用哦!輪到你說你一身藍色的原因,不然你就要認輸。」 認輸?開什麼玩笑,蔡某人的字典裡沒有這兩個字。 藍色的確是我的最愛,但怎麼掰呢? 她剛剛的那套「咖啡哲學」掰得真好,看來她的智商不遜於她的外表。 既然她以哲學為題,那我乾脆用力學接招吧! 『因為我唸流體力學,而水流通常是藍色的,所以我喜歡藍色……』 「然後呢?Mr. 痞子,不要太逞強哦!輸給美女又不是件丟臉的事。  而且英雄難過美人關,不是嗎?」 她輕輕咬著吸管,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這招夠毒。 如果我過了這關,就表示我不是英雄; 但過不了這關,縱然是英雄,也只是個認輸的英雄。 管他的,反正我只是個痞子,又不是什麼英雄好漢。 『即使全是水流,也會因天候狀況和冷、熱、深、淺、髒的環境  而有差異。  我的鞋襪顏色很深,像是太平洋的海水,深沉憂鬱。  牛仔褲顏色稍淺,又有點泛白,像漂著冰山的北極海水,陰冷詭譎。  襯衫的顏色更淺,像是室內游泳池的池水,清澈明亮。  而我書包的顏色外深內淺,並有深綠的背帶,  就像是澄清湖的湖水;  表面浮上幾尾活魚,並有兩岸楊柳的倒影,  既活潑生動卻又幽靜典雅。』 這次輪到她當機了。 看到她也是很仔細地打量著我,我不禁懷疑她是否也覺得在作夢? 但我相信我的外表是不足以讓她產生作夢的感覺。 即使她也同時在作夢,我仍然有把握我的夢會比她的夢甜美。 「呵呵,痞子。算你過關了。」 『過關有獎品嗎?要不然獎金也可以。』 「當然有獎品呀!我不是正在對你微笑嗎?」 『這的確是最好的獎品。但太貴重了,我也笑幾個還妳。』 「痞子,美女才能一笑傾城。  你笑的話,可能只會傾掉我手中的這杯可樂。」 ※&@#☆…… 「痞子,我唸外文。你呢?」 『弟本布衣,就讀於水利。茍全成績於系上,不求聞達於網路。』 「痞子,你幹嘛學諸葛亮的出師表?」 『我以為這樣會使我看起來好像比較有學問。』 「幹嘛還好像,你本來就很有學問呀!」 沒想到她竟開始學起我說話的語氣。 但同樣一句很機車的話,為什麼由她說來卻令人如此舒服? 「痞子,我3月15出生,是雙魚座。你呢?」 『我11月13出生,是天蠍座。問這幹嘛?』 「我只想知道我們合不合嘛!」 『天底下沒有不合的星座,只有不合的人。』 「夠酷的回答。讓我們為這句話痛快地乾一杯吧!」 她舉起盛著可樂的杯子,學著武俠小說的人物,作勢要乾杯。 看到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子,學男人裝豪邁,是件很好玩的事。 所以我也舉起同樣盛著可樂的杯子,與她乾杯。 也因此我碰到了她的手指。 大概是因為可樂的關係吧!她的手指異常冰冷。 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她。 然後在我腦海裡閃過的,是「親密」兩個字。 為什麼是「親密」?而不是「親蜜」? 蜜者,甜蜜也。密者,秘密也。 如果每個人的內心,都像是鎖了很多秘密的倉庫。 那麼如果你夠幸運的話,在你一生當中, 你會碰到幾個人握有可以打開你內心倉庫的鑰匙。 但很多人終其一生,內心的倉庫卻始終未曾被開啟。 而當我接觸到她冰冷的手指時,我發覺那是把鑰匙。 一把開啟我內心倉庫的鑰匙。                         to be continued...... 「痞子,那你平常做何消遣?」 她放下杯子,又開口問我。 我的思緒立刻由倉庫回到眼前。 『除了唸書外,大概就是電視、電影和武俠小說而已。』 「你都看哪種電影?」 『我最愛看A片。』 「痞子,美女也是會踹人的哦!」 『姑娘誤會了。A片也者,American片是也。A片是簡稱。』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下次一起去看A片吧!」 大概是她的音量有點大,所以隔壁桌的一對男女訝異地望著我們。 而她也自覺失了言,聳了聳肩膀、吐了吐舌頭。 「痞子,都是你害的。」 真是的,自己眼睛斜還怪桌子歪。 「那你都不聽音樂會?或歌劇、舞台劇之類的?美術展也不看?」 『聽音樂會我會想睡覺,歌劇和舞台劇我又看不懂。  美術展除非是裸女圖,不然我也不看。  而且如果要看裸女,PLAYBOY和PENTHOUSE裡多的是,  既寫實又逼真,何必去看別人用畫的。』 「痞子,你可真老實。你不怕這樣說我會覺得你沒水準?」 『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不懂就不懂,幹嘛要裝懂?  更何況既然說是消遣,當然愈輕鬆愈好,  又不是要用來提高自己的水準。』 「痞子,你真的是所謂的“一言九頂”哦。我講一句,你頂九句。」 『喔。那我應該如何?』 「你應該開始學著欣賞音樂會,還有歌劇和舞台劇,以及美術展。」 『幹嘛?』 「這樣我下次才有伴可以陪我去看呀!」 會的,為了妳,我會學習的。 我在心裡這麼告訴我自己。 「痞子,我們下次也一起喝咖啡。好嗎?」 『等等。妳今天說了很多“下次”喔。那下次我們到底是吃飯?  看A片?聽音樂會?看歌劇舞台劇或美術展?還是喝咖啡?』 「呵呵,我怎麼也學李登輝一樣亂開支票。這樣吧!讓你選。」 『單選題還是複選題?』 「你想得美唷!只能選一樣。」 『那看A片好了。』 「痞子,你應該選擇聽音樂會的。因為聽完音樂會後,  我會想喝杯咖啡。喝完咖啡後精神很好,就會想看場電影。  看完電影後肚子餓了,就會想吃飯。  唉!我實在為你覺得相當惋惜。」 怎麼會惋惜?我倒覺得很慶幸。 不然一下子做了這麼多事,我皮夾裡的三軍將士不就全軍覆沒了? 「哇!慘了,快12點了,我得趕快走人了。」 她看一下手錶,然後叫了起來。 『妳該不會住在學校宿舍吧?如果是的話,已經超過11點半了。』 「我在外面租房子,所以不擔心這個。」 『那妳擔心什麼?擔心我會變狼人?今晚又不是滿月。』 「痞子,《仙履奇緣》裡的灰姑娘到了午夜12點,是會變回原形的。」 『那沒關係。妳留下一隻鞋子,我自然會去找妳。』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只好……」 她竟然真的彎下身去,不過她卻是把鞋帶綁得更緊一點。 推開了麥當勞大門,午夜的大學路,變得格外冷清。 『妳住哪?我送妳。』 「就在隔壁的勝利路而已,很近。」 我們走著走著,她在一輛腳踏車前停了下來。 不會吧?連腳踏車也是咖啡色的! 「咖啡色的車身,白色的座墊,像是溫合的法式牛奶咖啡。  這是最適合形容柔順浪漫的雙魚座個性的咖啡了。  痞子,輪到你了。」 她竟然還留這麼一手,難怪人家說「最毒婦人心」。 不過,天助我也。因為我的機車是一輛老舊破爛的藍色野狼。 『藍色的油缸,黑色的座墊,像是漂滿油污的高雄港海水。  這是最適合形容外表涼薄內心深情的天蠍座個性的水了。』 「痞子,恭喜你。你可以正式開始約我了。」 到了她家樓下,她突然說出這句讓我感到晴天霹靂的話。 「晴天霹靂」原本是不好的形容詞,但因為我愛雨天, 所以霹靂一下反而好。 『明天下午一點,這裡見。我的老規矩,妳先吃完飯。』 「OK,沒問題。我的老規矩,你請客。」 她轉身打開了公寓大門,然後再回頭對我傾城一笑。 我抬起頭,看到四樓由陰暗轉為明亮。 我放心地踩動我的藍色野狼,離開了這條巷子。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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