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歌叫田納西華爾滋,不錯聽吧?」
學姐嘴裡哼著旋律,以便讓我能輕鬆掌握節拍。
『嗯。』
我努力挺起胸膛、站直身體,試著做出華爾滋的標準舞姿。
「學弟呀,你動作太僵硬了哦,輕鬆點。」
當我們採取閉式舞姿,輕擁在一起時,
學姐搭在我右肩上的左手,在我右肩按摩了幾下。
但我跳方塊步時,還是緊張得搶了拍,左腳踏上她的右腳。
『學姐,我……對不起。』我的耳根開始發熱。
「沒關係的,別緊張。」學姐微微一笑:
「跳土風舞跟面對人生一樣,都要放輕鬆哦。」
「別害怕、別緊張、放輕鬆、轉一圈……」
隨著音樂節拍,學姐唸出一些口訣,讓我的舞步不再僵硬。
我很自然地被帶動,流暢地右足起三步、左轉一圈。
「跳得很好呀,學弟。」
學姐笑得很開心。
「The night they were playing
the beautiful Tennessee Waltz……」
音樂結束。
(以色列民謠版)
(中文民歌版)
4
搬進新房子的第三天,也是我開始新工作的第一天。
我上班的地方離住處很近,搭捷運只要四站而已。
早上搭捷運上班的人很多,我一直很不習慣這種擁擠的感覺。
還好如果不發生地震或淹水的話,車程只需七分鐘。
我可以很快脫離那種不知道該將視線放在哪裡的窘境。
我的職稱是「副工程師」,聽起來好像有點偉大;
但一般工程顧問公司的新進人員,通常都是副工程師。
進公司的第一天,照例要先找主管報到。
我的主管長得很高大,看來五十多歲,頭髮還健在,有明顯的啤酒肚。
他很快讓我加入一組關於市區淹水和排水的工作群。
因為在這方面,我有一些工作經驗。
第一天上班通常不會有太多的工作量,
我只要搞清楚男廁所和主管的辦公桌在哪裡即可。
悲哀的是,主管的辦公桌在我身後,這樣上班時就很難摸魚。
公司中還有一些女工程師,她們的打扮跟一般上班族沒什麼兩樣,
都是套裝和窄裙,還會上妝。
以前在台南的女同事都是牛仔褲裝扮,脂粉未施。
如果她們穿裙子,那大概就是要參加喜宴。
我想,如果以後跟台北的女同事搭計程車時,可能要幫她們開車門。
不像以前在台南的女同事,她們跟你到工地時,肩膀會幫你挑磚頭。
健壯一點的,還會挑得比你多。
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把現場的平面圖和基本調查資料,看過一遍。
瞄了瞄手錶,已經是理論上的下班時間——六點鐘了。
可是整個辦公室卻沒有半個人有下班的跡象。
我嘆了一口氣,看來所有的工程顧問公司都一樣,大家都在比晚的。
只好打開電腦,開啟一個應該是工程圖的檔案,
交互運用「Page Up」和「Page Down」鍵,以免被發覺是在摸魚。
當我又到捷運站準備搭車回去時,已經快八點了。
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我進捷運站前,還仔細觀察了一下防洪措施。
捷運站通常在地下,如果不能防範洪水入侵,後果不堪設想。
一般捷運系統的防洪措施,主要包括防止洪水進入的阻絕方式,
和萬一洪水入侵時的抽水方式這兩種。
捷運站出入口的階梯高度,便是阻絕洪水進入的措施。
另外還需配合防水柵門或防水鐵門來保護捷運站,必要時得緊急關閉。
1992年5月8日香港發生暴雨時,便是利用這種措施發揮阻水效果。
我坐在捷運站入口的階梯上,然後彎腰,用手指丈量階梯的高度。
可能我的動作有些怪異,經過我身旁的人都投以詫異的眼光。
我只好站起身、拍拍屁股,走進捷運站。
等車時,還是不由自主地越過黃線,想看隧道內的防洪措施。
從防洪設計的觀點而言,隧道內絕對不允許進水。
不管洪水有多大,捷運站入口處的防洪措施都有能力阻絕洪水。
除非是洪水來得太快,或是人為疏失無法即時關閉防水門,
才有可能導致隧道內進水。
隧道內一旦進水,將嚴重影響列車行駛的安全,
此時防洪措施應以抽水為主,除了在隧道內設置排水溝外,
還應在局部低窪地點,設置集水坑和抽水設施,以便緊急排水。
我看了一會,發覺氣氛不太對,回頭一看,很多人正盯著我。
擁擠的車站中,只有我身旁五公尺內沒有半個人。
我覺得很尷尬,退回黃線內,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子,
躲避所有異樣的眼光。
但我突然又想起,對這座城市而言,我是陌生人,不會有人認識我。
所以我也不用太尷尬。
車子來了,我上了車。車子動了,我閉上眼。
然後感到有些疲累,還有那種不知名的孤單和寂寞。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當初決定要離開台南來到台北時,沒多做考慮,也似乎有些衝動。
因為那時,我只想「離開」。
每個人的人生都只有一種與一次,很難滿足我們。
我常會有個念頭,就是逃離「現在」和「這裡」;
至於逃到「何時」和「哪裡」,我不在乎。
我只是想逃離。
如果我在台南的工作很穩定,我仍然會想逃離。
只是需要勇氣。
但現在台南的工作沒了,正好給了我逃離的理由。
車子到站了,我睜開眼睛。
這城市什麼都快,尤其是時間的流逝。
不過六點到八點那段我不知道該如何度過的時間,倒是過得該死的慢。
下了車,走了九分鐘,拐了三個彎,就回到住處的樓下大門。
一路上,我抬頭看夜空、紅綠燈、商店發亮的招牌、擦身而過的人。
在陌生的城市中走路時,有時甚至會對自己感到陌生。
正準備搭電梯上樓時,電梯門口竟然又貼上一張字條:
「奈何電梯又故障,只好請您再原諒。
少壯常常走樓梯,老大一定更健康。」
第一次看到電梯故障時,字條上只寫16個字;第二次變成五言絕句。
沒想到這次變成七言絕句。
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抓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緩慢地爬上七樓。
「哦,你回來了。」我一進門,葉梅桂便在客廳出聲。
『喔,妳在家啊。』我在陽台回答。
小皮則從她身旁的沙發上跳下,來到陽台,跟我搖搖尾巴。
我突然感到一陣溫暖,於是蹲下來,逗弄著小皮。
當我試著微笑時,我才發覺臉部的肌肉是多麼僵硬。
如果葉梅桂在客廳,她一定會坐在中間三張沙發的中間。
而我如果也想坐下,就會坐在她的左前方,靠陽台的那張沙發。
「吃過飯了嗎?」我剛坐下,葉梅桂就問我。
『還沒。』我剛剛忘了順便買飯回來。
她聽到我的回答,並沒有任何反應,似乎也不準備再說話。
『我說,我還沒吃飯。』我只好再說一次。
「我聽到了呀。」
『那……』
「那什麼?還沒吃飯就趕快去吃呀。」
『那妳問我吃過飯沒,豈不在耍我。』我小聲地自言自語。
「你難道不知道什麼叫寒暄嗎?」
沒想到她耳朵真好,還是聽到了。
我摸了摸鼻子,爬樓梯下樓,到巷口麵攤吃了一碗榨菜肉絲麵。
那碗麵很難吃,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味道很奇怪,難以下嚥。
以前在台南時,加完班後,同事們總會一起到麵攤吃完麵再回家。
那時夜晚麵攤上的麵,總覺得特別好吃。
如今只剩我一個人孤單地坐著吃麵,而且老闆也不會多切顆滷蛋請你。
我隨便吃了幾口,就付帳走人。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擔心以後該如何適應台北人的口味?
爬樓梯回七C時,心裡也想著何時會再有人陪我吃麵?
「今天上班順利嗎?」葉梅桂還在客廳。
『算順利吧。』我也坐回了似乎是專屬於我的沙發。
「你的工作性質是?」
『我在工程顧問公司工作,當個副工程師。』
「哦,是這樣呀。」她轉頭看著我:
「看不出來你是工程師。你是什麼工程師?」
『水利工程師。』
「這麼巧?那你是念水利工程囉?」她似乎很驚訝。
『對啊。念水利工程當然做水利工程師,難道去當作家嗎?』
「太好了!」
『怎麼了?』
「我浴室的馬桶不通,你幫我修吧。」
『妳是認真的嗎?』
「我很認真呀,去幫我修馬桶吧。」
『開什麼玩笑?水利工程歷史悠久、博大精深,妳叫我用來修馬桶?』
「歷史悠久和博大精深是用來形容中國文化,而不是形容水利工程。」
『從大禹時代就有水利工程,難道歷史不悠久?』
為了捍衛我的專業尊嚴,我不禁站起身,激動地握緊雙拳:
『而防洪、供水、灌溉、發電、蓋水庫、建堤防等都是水利工程,這難道
不博大精深?』
「你幫我修好馬桶,我就承認水利工程是博大精深。」
『這……』
「身為一個水利工程師,看到自己室友的馬桶堵塞導致水流無法暢通時,
你不會覺得義憤填膺、同仇敵愾嗎?」
『我不會覺得義憤填膺、同仇敵愾。我只會覺得,那一定很臭。』
「喂,去幫我修啦。」
『好吧。不過修好後,妳要承認水利工程是博大精深喔。』
「沒問題。還有我浴室地板上的水管也不太通順,你順便幫我看看。」
『喂!』
「你如果也修好水管,我還會承認水利工程是歷史悠久哦。」
『一言為定。』我站起身。
葉梅桂也站起身,往房間走去。我尾隨著她,進了她的房間。
她的房間是套房,比我的房間大一些,即使扣除浴室,也還是稍大。
房間很乾淨,東西也不多,並沒有我想像中的花和布偶之類的東西。
淺藍色窗簾遮住的窗戶,正對著屋後的小陽台。
靠窗的書桌很大,似乎是由兩張書桌拼成,書桌上還有一台電腦。
葉梅桂打亮了浴室的燈後,便坐在床邊,雙腳在空中晃啊晃的。
這間浴室比我用的那間浴室略小,但卻有個浴缸。
我試沖了一下馬桶,還好,堵塞的情況並沒有我想像中嚴重。
『妳有吸把嗎?』
「什麼是吸把?」
『就是……算了,我下樓去買。』
「加油哦,偉大的水利工程師。」
我看了看她,雖然是一副很白目的樣子,眼神卻依然像乾枯的深井。
我又摸了摸鼻子,到巷口的便利商店買一隻吸把,再爬樓梯回來。
回到七C,我也氣喘吁吁。
有了這隻吸把,再加上我靈巧的雙手,很快便排除了馬桶的堵塞。
然後我回到我房間,拿了一柄螺絲起子,旋開浴室地板的排水孔蓋。
清出幾團毛髮後,浴室的排水管就暢通無阻。
我猜那是葉梅桂的頭髮,和小皮身上的毛。
『以後洗頭時,記得洗完後要把排水孔蓋上的頭髮清乾淨。』
我走出了葉梅桂的浴室,叮嚀她。
「我有呀。」
『妳一定只是偶爾這樣做。而且妳也會順手將頭髮丟入馬桶沖掉。』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也是馬桶堵塞的原因。』
「哦,你很厲害嘛。這是水利工程嗎?」
她問了一聲,然後收起在空中晃動的雙腳,站起身。
『算是吧。很多城市淹水的原因,是排水孔的堵塞所造成,而且排水管路
也常會有雜物淤積,需要定期清理。否則即使再多埋設幾條排水管或是
把排水管加粗,也無濟於事。』
「嗯。」
『所以我們一定要做好排水系統,努力防止台北市淹水,以確保市民身家
生命財產的安全!』
「哦?這是水利工程師的信條?」
『不。這是競選台北市長的口號。』
葉梅桂笑了一下,然後打開衣櫥。
她探身進衣櫥,衣櫥開啟的門遮住了我的視線。
『喂,我修好了,妳該怎麼說?』
「謝謝你。」
葉梅桂探頭出來,對我微微一笑,神情終於又像朵夜玫瑰。
我很想跟她說,不必道謝,因為我已經看到了夜玫瑰般的眼神。
『不是這個。是關於水利工程的……』我有點支支吾吾。
「哦。」她似乎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
「水利工程真是歷史悠久、博大精深呀!」
『說得好!』我左手拿螺絲起子,右手拿吸把,拱拳道:『告辭了。』
我離開她的房間,隨手把門關上。
我走回客廳,坐在我的沙發,打開電視。
「柯志宏!」葉梅桂的聲音從她的房間內傳出來。
『怎麼了?』
「我現在要洗澡,所以請你幫我一個忙。」
『幫人洗澡可不是水利工程。』
「你胡說什麼!幫我帶小皮出去走走。」
『可是……』
我話還沒說完,小皮似乎知道她的意思,於是興奮地跑到我身邊。
我只好牽著小皮下樓,出了大門口,反而變成小皮在牽我。
牠似乎有固定的行進路線,我也就任由牠帶我四處亂走。
小皮對車子的輪胎非常有興趣,總喜歡聞一聞後,再抬起腳尿尿。
而且愈貴的車牠抬腿的次數愈頻繁。
看來小皮應該是可以作為某種價值觀的判斷指標。
於是我在心裡默唸:『小皮啊,請你像命運一樣,指引我的方向吧。』
結果小皮行進路線的終點,是捷運站。
到了捷運站後,牠坐在入口處的階梯前,吐著舌頭喘氣,看著我。
這個捷運站在我早上來時很擁擠;晚上八點回來時,卻讓我覺得孤單,
和不可名狀的寂寞。
但是現在看它,心情就輕鬆多了。
我也許仍然會寂寞,但我絕不孤單。
因為我可以擁有夜玫瑰的眼神,還有小皮。
我知道我即將歸屬於這座城市,而這個捷運站也會是我生活的重心。
回程時,小皮的路線跟我下班時一樣,但我已不再對自己感到陌生。
牽著小皮來到樓梯口,想到還得爬到七樓,我不禁雙腿發軟。
沒想到小皮吠了一聲後,就往樓上衝刺,我不得不跟著往上跑。
打開七C的門時,我已經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幹嘛?有這麼誇張嗎?」
葉梅桂剛洗完澡,坐在客廳的沙發,拿一條紅色毛巾擦乾她的頭髮。
『妳試試從樓下跑到七樓看看,我不信妳不會喘。』
我慢慢移動步伐,到我的沙發坐下,喘了一口長長的氣。
「有電梯不坐,幹嘛爬樓梯?水利工程師喜歡爬樓梯鍛鍊身體嗎?」
『電梯壞了啊。妳不知道嗎?』
我的呼吸終於恢復正常。
「電梯壞了嗎?」葉梅桂似乎很疑惑。
『我下班回來時就壞了。』
「是嗎?我今天有坐電梯呀。」
『妳沒看到電梯門口的字條嗎?』
「字條?」她停止雙手擦拭頭髮的動作,轉頭看著我,說:
「是不是寫著:奈何電梯又故障,只好請您再原諒。少壯常常走樓梯,
老大一定更健康?」
『是啊。』
「哦。」
然後她又拿起毛巾,繼續擦拭頭髮。
『咦?這麼說,妳也看到紙條了嗎?』
「嗯,當然有看到。」
『那妳怎麼還能坐電梯?』
「你大概沒看仔細吧。字條右下角會署名:吳馳仁敬啟。」
『這我倒是沒注意到。』
「六樓吳媽媽的小孩,正在學書法。」
『那跟這個有關嗎?』
「吳媽媽小孩的名字,就叫吳馳仁。」
『這……』
「所以電梯沒壞。」
『喂,這玩笑開大了吧?』
「不會呀,這棟大樓的住戶都知道。大家還誇他毛筆字寫得不錯呢。」
『可是……』
「他的名字很好玩,吳馳仁唸起來就像『無此人』。」
『這麼說的話,我第一次到這裡看房子、和搬家那天,電梯也沒壞?』
「電梯一直很正常呀,從沒壞過。」
葉梅桂把毛巾擱在茶几上,理了理頭髮,笑著說:
「這是我們這棟大樓的幽默感哦,只要看見有人在爬樓梯,就知道他不是
這裡的住戶了。很有趣吧。」
『有趣個頭!我今天已經來回爬了三趟樓梯!七樓耶!』
「呵呵……」她竟然笑個不停:「想不到吧。」
我本來覺得有些窩囊,但是看到她的笑容後,就無所謂了。
雖然我並不知道,為什麼她有雙寂寞的眼神;
但我相信,像玫瑰般嬌媚的眼神,才是她真正的樣子。
葉梅桂啊,妳應該要像妳說的那樣,是一朵在夜晚綻放的玫瑰花,
而不是總讓我聯想到寂寞這種字眼。
「怎麼了?在生氣嗎?」葉梅桂嘴角還掛著微笑:
「歷史悠久、博大精深的水利工程沒讓你學會幽默感嗎?」
『水利工程是嚴肅的,因為我們不能拿民眾的生命來開玩笑。』
「哦,是這樣呀。那你也是嚴肅的人囉?」
『我不嚴肅。我現在只是個肚子很餓的人。』
「肚子餓了嗎?需要我煮碗麵給你吃嗎?」
『這是寒暄嗎?』
她沒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烹飪這門學問,真是歷史悠久、博大精深啊!』
「幹嘛這麼說?」
『我以為妳是學烹飪的。所以我想我得說上這一句,妳才會煮麵。』
「我不是。你今天幫我這麼多忙,煮碗麵給你吃是應該的。」
『那妳念的是什麼歷史悠久、博大精深的學問呢?』
「以後再告訴你。」
她笑一笑。站起身,往廚房走去。
我看著廚房內的葉梅桂,這個即將跟我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的女子。
她的背後散著新乾的頭髮,嘴裡輕聲哼著歌,似乎很輕鬆自在。
這讓我產生我跟她是一家人的錯覺。
沒多久,葉梅桂端出了一碗榨菜肉絲麵。
我吃了一口後,疲憊的身心終於放鬆,不由得微笑了起來。
我不必再擔心該如何適應台北人的口味,
以及是否會再有人陪我吃麵的問題。
「笑什麼?是不是很難吃?」她問我。
『不。這碗麵很好吃。』我回答。
因為我又看到了一朵在夜晚綻放的玫瑰花。
jh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3) 人氣(7,338)
我躲到所有光線都不容易照射到的角落裡,坐著喘息。
用誇張的呼氣與擦汗動作,提供自己不跳下一支舞的理由。
也可以順便避開旁人狐疑的眼光。
因為,有時這種眼光會帶點同情。
除了圍成一圈所跳的舞以外,一旦碰到這種需要邀請舞伴的舞,
我總是像個吸血鬼,尋找黑暗的庇護。
躲久了便成了習慣,不再覺得躲避是種躲避。
「學弟,怎麼不去邀請舞伴?下一支舞快開始了。」
背後傳來不太陌生的聲音,我轉過頭。
白色的燈光照在她的右臉,背光的左臉顯得黑暗。
雖然她的臉看起來像黑白郎君,但我仍一眼認出她是誰。
『學姐,我……我不太敢邀女孩子跳舞。』
「別不好意思。」
她伸出左手拉起我的右手,走向廣場中心:
「這支舞是華爾滋旋律,很輕鬆也很好跳。我們一起跳吧。」
音樂響起:
「I was dancing with my darling
to the Tennessee Waltz……」
(以色列民謠版)
(中文民歌版)
3
我的東西並不多,除了衣物外,只有一台電腦。
原本想自己一個人慢慢搬,大概分兩次就可搬完。
但朋友堅持開車幫我載,可能是因為他聽說我的室友是個女子的關係。
搬離朋友的住處前,我還向他爺爺上了兩炷香,感謝照顧。
我抱著電腦主機,和朋友準備搭電梯上樓時,電梯門口又貼了張字條:
「電梯已故障,請您多原諒。何不走樓梯,身體更健康。」
昨天電梯故障時,字條上只寫16個字,沒想到今天卻變成五言絕句。
我欲哭無淚,只好抱著沉重的主機,一步一步向上爬。
終於爬到七樓,我先輕放下主機,喘了一陣子的氣,擦去滿臉的汗水。
然後打開門,再抱起電腦主機,和朋友同時走進。
小皮看到我們,狂吠了幾聲後,突然向我朋友衝過來。
我雙手一軟,立刻拋下手上的電腦主機,蹲下身抱住小皮,安撫牠:
『小皮乖,這是哥哥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不見得是朋友。」葉梅桂坐在沙發上,淡淡地說。
『哥哥的朋友,總該是朋友了吧?』小皮仍在我懷中低吼。
「那可不一定。李建成的朋友,可能會要了李世民的命。」
她仍然坐在客廳中間三張沙發的中間,看著電視,簡短回答我。
「原來這隻狗叫小皮喔。小皮好漂亮、好可愛喔……」
朋友蹲下身,試著用手撫摸小皮的頭。小皮卻回應更尖銳的吠聲。
「甜言蜜語對小皮沒用的。」葉梅桂轉過頭,看著我們。
「那怎麼樣才有用?」朋友問。
「催眠。」
「催眠?」
「嗯。你得先自我催眠,讓你相信自己是隻母狗。」
「這……」朋友轉頭看看我,顯然不敢置信。
「總比催眠小皮讓牠相信自己是女人,要簡單得多。」
葉梅桂的語氣,依舊平淡。
我們只好先將東西放在七C門口,再下樓搬第二趟。
剩下的東西不多,我一個人搬就夠了。
一起下樓後,朋友倚著車喘氣,仰頭看著我住的大廈。
「你住七C?」朋友問。
『是啊。』
「七C聽起來不好,跟台語『去死』的音很像。」
『別胡說八道。』
「而且你搬進來的第一天,竟然還碰上電梯故障。這是大凶之兆喔。」
朋友低頭沉思了一會:「我回去問我爺爺一下。」
『怎麼問?』
「叫他託夢給我啊。」
『是嗎?他會託夢嗎?』
「會啊。昨晚他就託夢給我,叫我幫你搬東西。」
『真的假的?你不是因為知道我室友是女生的關係?』
「拜託,我是那種人嗎?」
『你是啊。』
「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他上了車,搖下車窗:
「對了。我爺爺說,他跟你有緣,會一直照顧你的。」
說完後,他發動引擎。
『這句話是生前說的?還是死後?』我很緊張。
「死後。」他搖起車窗,開車走人。
『不要啊……』我跑了幾步,但車子很快消失在我的視線。
我懷著驚魂未定的心,一步一步爬上樓。
打開門進了七C,葉梅桂還在客廳看電視。
而陽台上躺著我剛剛匆忙之間拋下的電腦主機,已經摔出一個缺口。
小皮正手嘴並用,從主機的缺口中,咬出一塊IC板。
『唉呀!』我慌忙地想從小皮嘴中,搶救那塊IC板,跟牠拉鋸著。
「怎麼回事?」正在客廳看電視的葉梅桂,轉頭看著我們,然後說:
「小皮!不可以!」
她立刻起身,跑到陽台,從小皮嘴裡,輕易取下那塊IC板。
「小皮,這是不能吃的。來,姐姐看看,嘴巴有沒有受傷?」
「喂!你怎麼把這東西放在這裡?」她看著我,有些埋怨。
『我剛剛只是……』
「你看看,這東西很尖銳,小皮會受傷的。」她指著手裡的IC板。
『可是……』
「以後別再這麼粗心了。」
她又仔細檢查一次小皮的口腔,然後呼出一口氣,說:
「幸好小皮沒受傷。」
『但是電腦卻壞了啊。』
「哦?那很重要嗎?你不像是個小氣的人呀。」
她把IC板還給我,然後又坐回沙發,繼續看電視。
我有點無奈,搬起電腦主機,把IC板咬在嘴裡,進了我的房間。
我先清掃一下房間,在整理衣櫥時,發現幾件女用衣物。
『這些是妳的嗎?』我拿著那些衣物,走到客廳,問葉梅桂。
「不是。」她看了一眼:「是我朋友的,她以前住那個房間。」
『那她為什麼搬走呢?』
「因為她不喜歡狗,受不了小皮。」
『喔。』
她的反應簡單而直接,我卻不敢再問。
雖然我以為,既然是朋友,似乎沒有必要為了一隻狗而搬走。
「當初帶小皮回來時,我朋友就很不高興。」沒想到她反而繼續說:
「後來小皮老是喜歡亂咬她的東西,而且總是挑貴的東西咬。」
『挑貴的?』
「嗯。便宜的鞋子和衣服,小皮不屑咬。牠只咬名牌的衣服鞋子。」
『哇,小皮很厲害喔,這是一種天賦啊。以後可以用牠來判斷東西是否為
名牌,這樣就不必擔心買到仿冒品了。』
我嘖嘖讚嘆了幾聲:『小皮一定具有名犬的血統。』
「你的反應跟我一樣,我也是跟我朋友這樣說。」葉梅桂突然笑了起來。
『然後呢?』
「沒什麼然後。總之,我們吵了幾次,她一氣之下,就搬走了。」
葉梅桂的語氣,又歸於平淡。
然後向小皮招了招手,小皮乖乖地走到她腳邊,坐下。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過份?」我們同時沉默了一會,葉梅桂問我。
『過份?怎麼說?』
「她是我的大學同學,我們認識好多年了,卻為了小皮而翻臉。」
『也許是溝通不良吧。』
「你的意思是,我很難溝通?」她眼睛一亮,好像剛出鞘的劍。
『不是這個意思。』我急忙搖了搖手:『我只是覺得,可能妳們在溝通時
有些誤會而已。』
「哪有什麼誤會?我都說了,我會好好管教牠,不讓牠再亂咬東西。」
她摸了摸小皮的頭,看著牠的眼睛:
「小皮只是淘氣而已,又不壞,為什麼非得要趕牠走呢?」
或許是我也養過狗的關係,我能體會葉梅桂的心情。
很多人養狗,是因為寂寞。可是養了狗之後,有時卻會更寂寞。
也就是說,如果是因寂寞而養狗,那麼你便會習慣與狗溝通。
漸漸地,你反而不習慣跟人溝通了。
我突然很想安慰她,因為我總覺得,她是個寂寞的人。
可是我也認為,她一定不喜歡被安慰的感覺。
因為如果一個人很容易被安慰,那他就不容易寂寞了。
所以我沒再多說什麼,走到她左前方的沙發,坐下。
把視線慢慢轉移到電視上。
「對了,我一直有個疑問。」
我和葉梅桂同時沉默片刻後,她又開口問我。
『什麼疑問?』我轉頭看著她。
「在你之前,有很多人也要來租房子。如果是女的,小皮不討厭,但女生
卻不喜歡小皮。如果是男的,下場就跟你朋友一樣。」
『喔。所以呢?』
「所以小皮很明顯討厭男生呀。」
『那妳的疑問是?』
葉梅桂仔細打量著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問:
「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我楞了一下,有點啼笑皆非:『我當然是男的啊。』
「你是不是那種……你知道的,就是那種生下來是女的,但在青春期時卻
發現自己除了少一些器官外,應該要是個男的。於是開始打扮成男生的
樣子,學習做個男生……」
『不是。我一直是男的。』
「或許你的父母很希望有個兒子,所以你雖然是女的,他們卻把你當男孩
帶大,以致於你一直覺得自己是男生……」
『我是男的,生下來就是男的。』我再強調一次。
「或許你動過變性手術,把自己由女生變男生。」
『喂,妳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是——男——的!』
「沒關係的,也許你有難言之隱。」
『我沒有難言之隱,我就是男的!』
我的聲音愈來愈大。
「你是不是被我看穿秘密,以致惱羞成怒?」
『大姐,饒了我吧。我真的是男生。』
「你看,你竟然忘了要叫我葉梅桂,一定是心虛。」
『我沒有心虛,我就是男的。要我證明嗎?』
「你怎麼證明?」
『妳看看……』我指了指喉嚨:『我有喉結。』
「那還是有可能是因為手術。」
『喂!難道要我脫褲子?』
「那倒不必。」葉梅桂又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後說:
「你真的是男生?你沒騙我?」
『我沒騙妳,我是男生。』
「好。我問你一個問題,就知道你會不會說謊騙我了。」
『妳問吧。』
「何苦呢?承認自己是女生又沒關係……」
『不要說廢話,快問。』
「說真的,如果你是女生反而更好,這樣我們可以做個好姐妹。」
『妳到底要不要問?』
葉梅桂歪著頭,想了一下:「好吧。我問你,我漂不漂亮?」
我被突如其來的這個問題,嚇了一跳,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我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葉梅桂,她的表情很正常,不像是開玩笑。
她穿著很普通的家居服,衣服寬寬鬆鬆,顏色是很深的紅。
她沒戴眼鏡,頭髮算長,應該有燙過,因為髮梢仍有波浪。
我說過了,她的眼神像是一口乾枯的深井,往井中看,會令人目眩。
可是如果不看井內,只看外觀的話,那麼這口井無疑是漂亮的。
此外,她的眉毛很像書法家提起醮滿墨的毛筆,從眉心起筆,
起筆時頓了頓,然後一氣呵成,筆法蒼勁有力,而且墨色濃淡均勻,
收筆處也非常圓潤。
可惜的是,眉毛的間距略窄,表示性格較為憂鬱且容易自尋煩惱。
『妳……算漂亮吧。』我猶豫了一下,回答。
「這麼簡單的問題,卻回答得不乾不脆,還說你不會騙人?」
『好。妳很漂亮,這樣可以了吧。』
「不行,這題不算。我要再問一個。」
『再問可以,不過不要問奇怪的問題。』
「我只會問簡單的問題。」
說完後,她站起身,右手撥了撥頭髮。
「我性感嗎?」
『喂!』
「你只要回答問題。」
『妳穿的衣服太寬鬆,我很難判斷。』
「你的意思是要我脫掉衣服?」
『不是。衣服脫掉就不叫性感,而是銀色的月光在夜色下蕩漾。』
「什麼意思?」
『簡稱銀蕩(淫蕩)。』
「你還是喜歡騙人,不說實話。」
『好,我說實話。妳很性感,而這種性感與妳穿什麼衣服無關。』
「真的?」
『真的。妳很性感。』
「那我最性感的地方在哪裡?」
『可以了喔。』
「說嘛,在哪裡?」
『這太難選擇了。』
「為什麼?」
『就像天上同時有幾百顆星星在閃亮,妳能一眼看出哪顆星星最亮嗎?』
「你的意思是說我性感的地方太多,所以你無法指出哪裡最性感?」
『沒錯。』
「好,我相信你。你是男生。」她坐了下來。
『謝謝妳。』我如釋重負,也坐了下來。
『為什麼妳問我妳漂不漂亮或性……』我有點欲言又止。
「或性不性感就知道我會不會騙人,你想這麼問,對嗎?」
葉梅桂幫我把疑問句說完。
『對啊。為什麼呢?』
「因為這種問題雖然簡單,卻很難回答實話。」
『會很難嗎?』
「嗯。如果你不說實話,就會說:『妳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生』或『妳實
在好性感,性感得令我不知所措、無地自容、無法自拔』之類的話。」
她點點頭,一副很篤定的樣子。
『喔?是這樣嗎?』
「當然是這樣囉。但是你只有回答:『妳很漂亮』和『妳很性感』,可見
你說的是實話,而且人也很天真和老實呀。」
『天真的是妳吧,搞不好我只是客套而已。』我嘴裡輕聲嘟噥著。
「你說什麼?」
『沒事。』我趕緊陪個笑臉:
『只是覺得妳很厲害,連我的天真和老實都被妳看出來,真不簡單。』
然後我們又安靜了,小皮也跳上葉梅桂右手邊的沙發,安靜地趴著。
好像剛才的對話未曾發生過,我和葉梅桂同時將視線放在電視上。
我雖然安靜,但偶爾會移動一下臀部,改變坐姿;
而她卻似乎連眼睛也難得眨一下。
看來她應該是一個習慣獨處的人,因為這種人安靜的樣子,
通常會很自然與祥和,沒有任何細微的肢體動作。
由於遙控器在她手中,我只能看她選擇的頻道,
而這些頻道,都是我一轉到就會立刻跳開的頻道。
所以我看了一會,就覺得無聊,於是起身想回房間繼續整理東西。
「你是好人嗎?」我快走到房門前,身後傳來她的疑問。
我轉過頭,她手中仍拿著遙控器,視線也還在電視螢幕。
『這又是另一個測試我是否會說實話的問題嗎?』
「不是。我已經相信你會說實話了,所以我想問你是不是好人。」
『我很懶、偶爾迷糊、常做錯事、個性不算好、意志容易動搖、冬天不喜
歡洗澡、人生觀不夠積極、吃飯時總掉得滿地都是飯粒……』
我低頭屈指數了一些自己的缺點,然後再抬起頭看著她:
『不過,我絕對是個好人。』
葉梅桂終於將視線由電視螢幕轉到我身上,微微一笑:
「歡迎你搬進來,希望你會喜歡這裡,柯志宏。」
我又看到了屬於夜玫瑰般嬌媚的眼神。
『我很高興搬進來,也非常喜歡這裡,葉梅桂。』
我朝她點了點頭。
趴在沙發上的小皮,也抬起頭朝我吠了一聲,搖了搖尾巴。
我揮揮手,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jh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7) 人氣(7,732)
濃黃的燈泡亮光,略顯刺眼的白色水銀燈柱,
映著廣場上圍成一圈跳舞的人,臉孔黃一陣白一陣。
音樂從一台老舊的收音機中傳出,雖然響亮,卻不刺耳。
旋律不是愛來愛去的流行歌曲,也不是古典音樂,像是民謠。
曲調非常優美,聽起來有種古老的感覺。
這跟我們這群20歲左右的年輕男女,似乎不相稱。
樂聲暫歇,隨即響起一陣鼓掌聲,眾人相視而笑。
不知是拍手為自己鼓勵?還是慶幸這支舞終於跳完?
「請邀請舞伴!」
一個清瘦,嗓門卻跟身材成反比的學長,喊出這句話。
我突然覺得刺耳。
看了看四周,熱門的女孩早已被團團圍住。
有的女孩笑著搖搖手;有的則右手輕拉裙襬、彎下膝表示答應。
學長們常說,女孩子就像蛋糕一樣,愈甜則圍繞的蒼蠅愈多。
我只是一隻小蒼蠅,擠不贏那群綠頭蒼蠅。
只得效法魯迅所謂的阿Q精神,安慰自己說甜食會傷身。
然後緩緩地碎步向後,離開廣場中心。
邀舞的氣氛非常熱鬧,我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以色列民謠版)
(中文民歌版)
2
我,28歲,目前單身。
從台南的學校畢業後,當完兵,在台南工作一陣子。
後來公司營運不佳,連續兩個月發不出薪水,之後老闆就不見人影。
同事們買了很多雞蛋,我們朝公司大門砸了兩天。
第三天開始灑冥紙,一面灑一面呼叫老闆的良心快回來喔。
當同事們討論是否該抬棺材抗議時,我決定放棄,重新找新工作。
沒想到正值台灣經濟不景氣,一堆公司紛紛歇業,也產生失業荒。
在台南找工作,已經像是緣木求魚了。
徬徨了一星期,只好往台灣的首善之區——台北,去碰碰運氣。
我很幸運,在一個月後,我收到台北一家工程顧問公司的錄取通知。
於是收拾好細軟,離開了生活20幾年的台南,上台北。
上台北後,我先借住在大學時代的同學家中。
他是我的好朋友,我曾幫他寫過情書給女孩子。
他很慷慨熱情,馬上讓出他爺爺的房間給我。
『這怎麼好意思,那你爺爺怎麼辦?』我問。
「我爺爺?你放心住吧,他上個月剛過世。」
我無法拒絕同學的好意,勉強住了幾天。
每天晚上睡覺時,總感覺有人在摸我的頭髮,幫我蓋棉被。
後來想想,長期打擾人家也不是辦法,就開始尋找租屋的機會。
連續找了三天,都沒中意的房間。
我其實不算是龜毛挑剔的人,可是我找的房子連及格都談不上。
環境不是太雜,就是太亂,或是太髒。
而且很多房子跟租屋紅紙上寫的,簡直天差地遠。
例如我曾看到寫著:「空氣清新、視野遼闊、可遠眺海景。」
到現場看房子時,我卻覺得即使拿望遠鏡也看不到海。
『不是說可以看到海景?』我問房東。
「你看……」他將右手不斷延伸:「看到那裡有一抹藍了嗎?」
『是嗎?』順著他的手指,我還是看不到海。
「唉呀,你的修行不夠。」房東拍拍我肩膀,「心中有海,眼中自然就會
有海。」
『啊?』我還是莫名其妙。
「來住這裡吧。這裡的房客都是禪修會成員,我們可以一起修行。」
『有沒有不必修行就可以看到海的辦法?』
「你還是執迷不悟。」房東嘆了口氣:「我們抬起頭就可以看到月亮,但
這並不代表我們離月球很近,不是嗎?」
『所以呢?』
「所以我們不能用肉眼看東西,要用『心』來看。」
他盤腿坐下,閉上眼睛,緩緩地說:
「來吧,執著的人啊。請學我的動作,先閉上眼睛。」
接著雙手像蛇,在空中扭動,畫出幾道複雜的曲線,最後雙手合十:
「摒除雜念,輕輕呼吸。看見了嗎?夕陽的餘暉照在海面上,遠處的漁船
滿載著晚霞,緩緩駛進港口。聽見了嗎?浪花正拍打著海岸,幾個小孩
在海堤上追逐嬉戲,有個小孩不小心跌倒了在叫媽媽。而沙灘上的螃蟹
也爬出洞口彼此在划拳……」
我不敢再聽下去,趕緊溜走。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我關門的聲音?
隨著晚上睡覺時被摸頭的次數愈來愈多,我愈心急找新房子。
昨晚睡夢中,好像聽見有人說了一句「小心著涼」。
結果今天早上睡醒時,我發覺身上蓋的是紅色的厚棉被,
而非入睡前的黃色薄被。
於是我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今天一定要找到新房子。
「雅房分租。公寓式房間,7坪,月租可商議。意者請洽……」
這是一張紅紙上的字,貼在電線桿上。
我把上面的電話號碼抄了下來。
雖然這是我今天抄的第八組號碼,但我決定先試這個。
這份租屋廣告寫得太簡短,連租金都沒寫,表示出租的人沒什麼經驗。
通常有經驗的人會寫交通便利、環境清幽、鄰里單純、通風良好之類的。
我還看過寫著:歡迎您成為我們的室友,一起為各自的將來共同打拼。
更何況這張紅紙就貼在環保局「禁止隨意張貼」的告示上面。
這表示出租的人不僅沒經驗,而且急於把房間分租出去。
應該可以「商議」到好價錢。
於是我打了電話,約好看房子的時間,然後來到這裡。
也因此,我認識了葉梅桂,或者說,夜玫瑰。
但當我聽到她說出「夜玫瑰」時,我突然像被電擊般地僵住。
因為夜玫瑰對我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名字了。
就像看到自由女神像,會想到紐約一樣;
在我回憶的洪流裡,夜玫瑰就代表我的大學生活。
那是最明顯的地標,也是唯一的地標。
葉梅桂走進房間後,我過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
我依她右手所指的方向,來到我即將搬進的房間。
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櫥。嗯,這樣就夠了。
書桌靠窗,往窗外望去,可以看到陽台上的綠意,還有一些藍天。
走出房間,來到廚房,廚房裡有冰箱、電磁爐、瓦斯爐還有微波爐。
廚房後還有一個小陽台,放了一台洗衣機,葉梅桂也在這裡晾衣服。
客廳裡除了有沙發和茶几外,還有一台電視。
除了室友是女的有些奇怪外,其他都很好。
臨走前,敲了敲葉梅桂房間的門,她似乎正在聽音樂。
『我走了。明天搬進來。』
小皮汪汪叫了兩聲後,她隔著房門說:「出去記得鎖門,小子。」
『葉小姐,我也有名字。我叫……』
話沒說完,她又打岔:「叫我葉梅桂,別叫葉小姐。別再忘了,小子。」
算了,小子就小子吧。
正準備穿上鞋子離去,葉梅桂突然打開房門,小皮又衝出來。
這次我只是蹲下來,雙手不必再護住脖子。
「小皮想跟你說再見。」
『嗯。』我摸摸小皮的頭:『小皮乖,叔叔明天就搬進來了。』
「喂,小子。你佔我便宜嗎?」
『沒有啊。』
「我只是小皮的姐姐,你竟然說你是牠叔叔?」
雖然有些無力,但我還是改口:『小皮乖,哥哥明天就搬進來了。』
我站起身,小皮也順勢站起,又將前腳搭在我褲子的皮帶上。
「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小皮這麼喜歡你?」
葉梅桂先看了看小皮,再看了看我。
可能是她視線移動的速度太快,還來不及變化,因此看我的眼神中,
還殘存著看小皮時的溫柔。
甚至帶點玫瑰剛盛開時的嬌媚。
從進來這間屋子後,葉梅桂的眼神雖談不上兇,卻有些冷。
即使微笑時,也是如此。
她的眼睛很乾,不像有些女孩的眼睛水水的,可從眼神中蕩漾出熱情。
她的眼神像是一口乾枯的深井,往井中望去,只知道很深很深,
卻不知道井底藏了些什麼。
有個朋友曾告訴我,一個人身上有沒有故事,從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來。
每個人都可以假裝歡笑憤怒或悲傷,卻無法控制眼神的溫度,或深度。
似乎只有在看著小皮時,葉梅桂才像是綻放的夜玫瑰。
我還沒看過葉梅桂像玫瑰般的眼神,所以她問完話後,我發楞了幾秒。
不過才幾秒鐘的時間,卻足以讓她的眼神降低為原來的溫度。
「小子,發什麼呆?回答呀。」
『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我養過狗的關係吧。』
「是嗎?那你現在呢?」
『現在沒了。我養過的兩隻狗,都死於車禍。』
我說完後,又蹲下身摸摸小皮的頭。
「你會傷心嗎?」我們沉默了一會,葉梅桂又開口問。
『別問這種妳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我有點生氣,同樣是養狗的人,應該會知道狗對我們而言,像是親人。
親人離去,怎會不傷心?
「對不起。」她說。
她一道歉,我反而覺得不好意思,也不知該如何接腔,氣氛有些尷尬。
沒想到她也蹲了下來,左手輕撫著小皮身上的毛,很輕很柔。
眼神也是。
「你知道嗎?我以前並不喜歡狗。」
『那妳為什麼會養小皮?』
「牠原本是隻流浪狗,在巷口的便利商店附近徘徊。」
她舉起小皮的前腳,讓小皮舔了舔她的右臉頰,然後再抱住牠。
「我去買東西時,牠總是跟著我。後來我就把牠帶回來了。」
葉梅桂顯然很高興,一直逗弄著小皮。
我猜測葉梅桂決定要帶回小皮時,心裡應該會有一番轉折。
由於是初次見面,我不想問太多。
也許她跟我一樣,只是因為寂寞。
寂寞跟孤單是不一樣的,孤單只表示身邊沒有別人;
而寂寞卻是一種心理狀態。
換句話說,被親近的人所包圍時,我們並不孤單。
但未必不寂寞。
『聽過一句話嗎?』我穿好鞋子,站起身說。
「什麼話?」葉梅桂也站起身。
『愛情像條狗,追不到也趕不走。』
「很無聊的一句話。」
『我以為這句話很有趣。』
「有趣?小子,你的幽默感有待加強。」
『妳還是堅持叫我小子嗎?』
「不然要叫你什麼?」
『我姓柯,叫柯志宏。』
「哦?你不姓蔡?」
『我為什麼要姓蔡?』
「我總覺得,你應該要姓蔡。」
『其實也沒差,因為柯跟蔡,是同一姓氏。』
「真的嗎?為什麼?」
『如果我告訴妳由來,那就是歷史小說,而不是愛情小說了。』
「你說什麼?」
『喔,沒事。總之柯蔡是一家。』
「那我以後就叫你柯志宏好了。」
『謝謝妳。那我走了,明天見。』
葉梅桂又蹲下身,抓起小皮的右前腳,左右揮動。
「小皮,跟哥哥說再見。」
『哈哈哈。』她的動作和說話的語氣很逗,於是我笑了起來。
「笑什麼?」她仰起頭,瞪著我。
『沒事。只是覺得妳的動作和語氣很可愛。』
「我不喜歡被人嘲笑,知道嗎?」她的語氣和眼神,都很認真。
『我不會的。相信我,我真的只是覺得可愛而已。』
「嗯。」
葉梅桂和小皮,同時仰頭看著即將離去的我,她們的眼神好像。
『妳是因為小皮的眼神,才決定帶牠回家的吧?』
「嗯。我看到牠獨自穿越馬路向我走來,我突然覺得牠跟我很像。」
她遲疑了一下,接著問:「你會不會覺得這很誇張?」
『不會的。』我笑了笑,『別忘了,我養過狗,我知道狗會跟主人很像,
尤其是眼神。』
「謝謝你。明天什麼時候搬來?」
『傍晚吧。』
「那明天見。」
『明天見。』
葉梅桂抱起小皮,轉身走向自己房間。
小皮的下巴抵住她的左肩,從她的身後,看著我。
進房門前,她再轉身跟我揮揮手。
她們果然擁有同樣的眼神。
jh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3) 人氣(8,462)
玫瑰花兒朵朵開呀 玫瑰花兒朵朵美
玫瑰花兒像伊人哪 人兒還比花嬌媚
凝眸飄香處 花影相依偎
柔情月色似流水 花夢託付誰
以色列民謠——夜玫瑰(Erev Shel Shoshanim)
(以色列民謠版)
(中文民歌版)
1
我循著紙上的地址,來到這條位於台北東區的巷子。
嘗試了四次錯誤的方向後,終於找到正確的地方。
按了七樓之C的電鈴,沒人接聽,但兩秒內大門就應聲而開。
電梯門口貼上「電梯故障,請您原諒。多走樓梯,有益健康」的字條。
只好從堆放了八個垃圾桶的樓梯口,拾級而上。
爬到七樓,看見三戶人家沿直線排列,中間那戶的門開了五公分左右。
我走了九步到門口,推開門,走進去。
看了一眼,陽台鐵架上的六盆植物。
夕陽從西邊斜射進來,在陽台走道和盆栽的葉子上,塗滿金黃色。
轉過身,然後屈身脫去皮鞋,走進客廳。
『打擾了。』我說。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客廳的擺設,一條黃色的長毛狗,向我撲過來。
我雙手馬上護著脖子,蹲下來。
「小皮!不可以!」耳邊傳來女子的低喝聲。
然後我感覺那條狗正在舔我的右手掌背。
「你在做什麼?」女子應該是問我。
我緩緩放下雙手,站起身,摸了摸正跟我搖尾巴的狗。
客廳有五張藍色沙發,左、右各一張,中間三張。
沙發成馬蹄形,圍繞著一個長方形茶几。
女子坐在中間三張沙發的中間,右腳跨放在茶几上,看著我。
『自衛。』我回答。
「這樣為什麼叫自衛?」她又問。
『一般的狗都是欺善怕惡的,會採取主動攻擊的狗很少。』
「是嗎?」
『嗯。所以當狗追著妳吠時,如果妳轉身向牠靠近,牠反而會退縮。』
「如果你轉身靠近,而牠並未退縮時,怎麼辦?」
『問得好。這表示妳碰到真正凶猛的狗,或是瘋狗。』
「那又該如何?」
『妳就只好像我剛剛一樣,護住脖子,蹲下來。』
「為什麼?」
『很簡單啊。除了脖子不要咬外,其他地方都可以咬。』
「你這小子有點意思。」
她坐直身子,收回跨在茶几上的右腳,笑了起來。
『小子?』
「我通常叫不認識的男生為小子。」
『喔。』
「請坐吧。」她指著她左前方的沙發。
『謝謝。』我坐了下來。
「小皮好像很喜歡你。」
『應該吧。』
「可是牠是公狗呀。」
『公狗也可以喜歡男生啊。』
「那母狗怎麼辦?」
『這跟母狗有關嗎?』
「當然囉。如果公狗都喜歡男生,那母狗不是很可憐嗎?」
『母狗不會可憐,因為母狗可以罵人。』
「怎麼說?」
『母狗的英文叫bitch,外國人常用bitch來罵人。』
「小子,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她微蹙著眉,雙手交叉抱住胸前,眼睛直視著我。
『我是來租房子的啊。』
「那你為什麼一直跟我談狗呢?」
『大姐,是妳一直問我狗的問題。』
「大姐?」
『我通常叫不認識的女生為大姐。』
原本坐在地上聽我們說話的小皮,開始走到我腳邊,聞著我的褲子。
「小皮真的很喜歡你。」
『嗯。』我又摸摸小皮的頭。
「你也喜歡小皮吧?」
『嗯。這隻狗很乖。』
「什麼叫『這隻狗』?牠對你這麼親近,你卻不肯叫牠的名字?」
她提高了音量。
『是是是。』我趕緊補了一句:『小皮真乖。』
「所以我決定了,房間就租給你。」她站起身說。
『可是我……我還沒看到房間啊。』
「哦?房間不都長一樣?都是四方形呀。」
『我還是看一下好了。』
「你真不乾脆,枉費小皮這麼喜歡你。」
『大姐……』
「別叫我大姐。我叫葉梅桂,梅花的梅,桂花的桂。」
『那月租呢?租屋廣告上只寫:月租可商議。』
「這裡共有兩個房間,房東開的租金是一萬五,所以我們各七千五。」
『妳不是房東?』
「不是。我住這裡兩年多了,房東在國外。」
『既然月租已定,那還“商議”什麼?』
「水電費呀。」
『喔。水電費怎麼算?』
「我覺得水電費由我們三個均分。你覺得呢?」
『三個?』
「嗯。你、我、小皮。」
『小皮要付水電費嗎?』
「牠也是這裡的一份子,為什麼不付?」
『可是牠畢竟只是一隻狗。』
「狗又如何?我們都要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不能偏袒。」
『說得好!牠當然要付。』我豎起大拇指,敬佩她的大公無私。
而且小皮如果也要付水電費,我就只需付三分之一,何樂而不為呢?
「不過考量到小皮目前還沒有經濟能力……」
『經濟能力?』我張大嘴巴。
「所以小皮的份,由我們兩個人幫牠分攤。」
『這不公平!』輪到我站起身,提高了音量。
「身為萬物之靈的人類,你竟然跟狗計較水電費?」
『這不是計不計較的問題,而是……牠是妳的狗啊。』
「但小皮也喜歡你呀,你不覺得,你該報答牠的喜歡嗎?」
『妳說來說去,水電費還是只由我們倆人均分。』
「小子。」她笑出聲音,指著我:「你終於變聰明了。」
小皮這時突然站起,前腳搭在我褲子的皮帶上,張開嘴,吐出舌頭。
「你看,小皮也同意了。依照資本社會的民主法則,已經二比一了。」
『牠這樣未必叫同意吧,搞不好是同情。』
「同情什麼?」
『同情我啊。』
「好啦,男子漢大丈夫別不乾不脆的。就這麼說定了。」
『大姐……』
「我說過了。」她打斷我的話,「我叫葉梅桂。」
我還沒開口說話,她轉身進了房間。
沒多久,她從房間走出來,拋給我一串鑰匙,我在空中接住。
「你隨時可以搬進來。」她右手一指:「你的房間就在那裡。」
說完後,她又轉身準備進房間,走了一步,突然回過頭:
「當然你也可以叫我,在夜晚綻放的玫瑰花。」
『什麼意思?』
「夜玫瑰。」說完後,她走進房間,關上房門。
jh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5) 人氣(12,193)
這是夜玫瑰這首歌曲,原文版。
要點起才會播放,播放一次就停。
如果夠無聊,那就再點吧。
夜玫瑰在2002年10月1日至10月22日,在BBS上連載,11月出書。
字數約12萬字。
jh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1) 人氣(3,926)
就是重看一次《夜玫瑰》。
《夜玫瑰》即將在11月重新出版。
現在我學聰明了,要說「重新出版」,而不是說「改版」。
不然老讓人想起金庸的修改版本。
其實這個重新出版的概念,比較像「再版」。
既然要再版了,總得看看有哪些小地方可以訂正。
對了,如果大家覺得《夜玫瑰》有哪裡印錯了或是印得不好,請告訴我。
我會修正的。
還有,原來我的書在台灣的出版社叫紅色,已經收掉了。
這點大家應該知道吧?
嗯,所以也得重新出版。
《夜玫瑰》算完整,我幾乎不會動它的,請放心。
除非真有錯別字之類的。
我大概需要幾天時間,等我弄完後,會放在這裡連載。
上次夜玫瑰的連載,是2002年10月間的事,書在2002年11月出版。
五年了,似乎是很遙遠的事。
如果看過這故事,你可以試著重溫一次;如果沒看過,就當作新的小說看。
夜玫瑰非常平淡,淡得很,那是一種生活的味道。
每篇的前頭和內文是不同的,前頭是過去、內文是正在進行中。
把各篇的前頭連起來,也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題外話,上星期收到一封E-mail,裡頭說林心如要飾演電影夜玫瑰中的女主角。
這時我才知道,夜玫瑰開拍了,搞不好很快就拍完。
這是大陸方面的資金,如果可能,他們當然希望也在台灣上映。
但在台灣的你我都知道,這機會應該很小。
台灣的國片市場,寒冬依然持續著。
夜玫瑰的寫作,在濃烈的檞寄生之後,於是更顯得平淡。
裡頭有大量的對話,希望不會讓你看到睡著或是想打人。
新版的夜玫瑰出書後,會在「出版品的成因與背景」這個文章分類中,
更新夜玫瑰的敘述,順便貼上新封面。
jh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74) 人氣(4,747)
我指的不是簽書會,是指放在這裡上方或右方的連結。
這個活動據出版社的說法,是為了回饋讀者。
當然你也許有不同的看法。
也許你覺得乾脆要出版社編輯們每人去捐一袋血,這樣還可以回饋社會。
這樣說也沒錯。
離題了。
讓我們回到地球。
先說限制吧。
這次要裝WebCam,我相信應該很多人沒裝吧?
起碼我就沒有。
但朋友是幹什麼用的,就是拿來借東西用的。不是嗎?
嗯,沒鼓勵你殺人放火的意思,只是覺得獎品還不錯,不拿有點可惜。
這次的獎品:
1. 筆記型電腦一台(1名)
2. 數位相機一台 (2名)
3. 痞子蔡作品集一套 (10名)
4. 《暖暖》簽名書一本 (20名)
我個人是很想假扮路人甲投稿,但由於心地實在太善良了,根本幹不了這種事。
而且我具有龍飛之表、昇天之姿,即使再怎麼易容改裝,
那種無與倫比的氣質還是很難遮掩。
真傷腦筋。
我仔細看了參賽辦法,利用WebCam拍個照或錄段影片就行,好像並不難。
我相信一定有像我一樣的人,就是長得很帥、心地善良又低調謙虛的人。
像我們這樣的人一定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怕會讓別人太難過。
所以並沒有要求一定要看到長相,你可以用各種虛無縹緲的方法混過去。
我倒是想說說第三個獎項,痞子蔡作品集一套。
這一套是麥田的出版品,不是以前的。
我目前包括暖暖共出了八本書,舊作目前重新出版了亦恕與珂雪。
還有第一次親密接觸、7-11之戀、愛爾蘭咖啡、檞寄生、夜玫瑰、孔雀森林這六本還沒重新出版。
痞子蔡作品集一套,是指暖暖加七本重新出版的書。
如果以世俗的角度來看,一本220元,八本就 1760元。
每本我又簽上名,我的簽名大概值5塊錢,這是網路拍賣的公道價,
所以又多40元。
應該還不錯吧。
值得跟朋友翻臉偷用他的WebCam。
如果大家有任何問題,也可通知我,我會幫你轉達的。
但你如果中了獎(這機率實在很高),請把獎品換成金錢分我一成就行了。
就是一成,不能再低了。
再低就傷感情了。
jh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31) 人氣(3,847)
(繁體字版,麥田出版社 2007年10月1日 二版,jht痞子蔡作品006)
jh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8) 人氣(4,396)

共10萬6千字,寫了四個月。
但中間因為父母相繼進醫院,所以應扣掉一個月。
(繁體字版,麥田出版社 2007年10月1日 初版,jht痞子蔡作品008)
簡體字版:作家出版社 2007年11月 第一版
暖暖寫作時的點滴,其實「寫在暖暖之後」這篇文章已說了一些。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事。
如果硬要找出特別之處,大概是寫作期間我剛好處於人生第一個「失業」期。
念博士班時,我還有一份收入。
2000年畢業後,當博士後研究員的收入是固定的,還有一點兼課的收入。
2007年2月到7月這半年,我辭去博士後研究員,只剩一星期六堂課的兼課收入。
暖暖的寫作期間剛好落在這段日子。
或許是時間突然莫名其妙變多了,原本預計三萬字的暖暖竟然突破十萬字。
比起之前總是努力掌握不多的時間,沒命的寫,這次的寫作很悠閒。
寫完後也不像以前那樣,總是覺得去掉了半條命。
當然也因此沒錯過任何一場王建民的球賽,MLB的比賽也看了很多,
不管從網路或電視。
我是個棒球迷,從小就愛看棒球,有20多年的看球歷史了。
又剛好因為教流力,課堂上偶爾會用流力觀點解讀投手的球種。
啊?離題了。
回到暖暖本身。
暖暖裡頭把北京行程定為8天7夜,我想如果定為6天5夜甚至是5天4夜,
那麼關於景點的描述文字會少一些,也比較不會被視為一部遊記或是遊記小說。
關於這點,我剛開始下筆時就考慮到了。
但仔細想了幾天,還是決定8天7夜。
我說過了,我很任性。
我未刪前的版本,北京的8天7夜還要再多一萬字。
很可怕吧?
不過我還是認為這些文字是必須存在的。
我們也許有不同的看法,但很抱歉,我真的是這麼覺得。
我不知道人們會怎樣看待暖暖?
也不知道身在台灣的我,會承受何種眼光?
但我寫完了,就是這樣。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貌似隨和,但骨子裡很傲。
看不出來?
沒關係。
其實所謂的偉人通常都是這樣,真傷腦筋。
好,拉回來一點,再講下去你就要翻臉了。
在暖暖寫作期間,我腦海裡一直出現「純粹」這兩個字。
所以暖暖文中,如果出現太多次純粹,請你不要打我。
我以為保持純粹是最簡單、但也最難。
每個人通常都不太會變,只是為了與環境妥協,或為了某些目的與利益,
於是變了,不再純粹。
但只要把自己定位清楚,知道自己的定位,那純粹這東西便會一直在。
你應該聽不太懂。
沒關係。
你知道我是寫小說的,寫小說的人有某種特點:
明明只是因為話說不清楚讓人搞不懂,卻裝作一副那就是哲理的模樣。
好,讓我們用特殊的方法結尾。
看過韓劇《許浚》嗎?
之前台視曾播過,現在GTV播到一半多一點。
我寫完暖暖後,把《許浚》看完了,用租DVD的方式。
我接下來會洩漏一點《許浚》的結局,如果你正在看,就請你見諒。
《許浚》的最後一幕,是睿珍在許浚墓前說的一段話,然後在潺潺流水中結束。
睿珍旁邊跟了個小女孩,這是編劇刻意安排讓她來代表觀眾發問。
這是我猜的,因為換做是我,我也會這樣處理。
有一句話叫「英雄所見略同」,指的就是像我們這種厲害的人。
好,在你打我之前,趕快回到《許浚》最後。
當小女孩問:「他是做什麼的啊?」
睿珍回答:「他是個大夫。」
以下由睿珍口中定義出的許浚,是我即將放在心底一輩子的東西。
他就像……
就像在地底潺潺流動的
清澈的水
在陽光下揚名立萬
風光度日是件容易的事
困難的是默默地奉獻自己
並溫柔的滋潤
所有乾涸的人心
而他
就是這樣一個人
用這樣做Ending,很令人感動。
我常會在很多地方得到感動,我知道那種感動的感覺。
那是買不到、也換不來的。
許浚是什麼人?
睿珍說了,他是個大夫。
許浚自己也很清楚,所以就做大夫該做的事,如此而已。
那麼這種純粹既簡單,也不會變。
當以後我們都閉上了眼來到九泉之下。
如果都能變成潺潺流水,然後相遇。
到那時請你再告訴我,我是否仍保有純粹吧。
jh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74) 人氣(10,042)
時間是2003年或2004年,季節可能是夏末也可能是秋初。
詳細的時間和季節記不清了,只記得我一個人在午後的北京街頭閒逛,
碰到一群大學生,約二十個,男女都有,
在路旁樹蔭下一米高左右的矮牆上坐成一列。
jh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69) 人氣(65,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