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親密接觸》25週年珍藏版 2023.11.30出版


            距離




我精神恍惚地回到系館,爬到位於三樓的研究室。
今天才知道,一樓到三樓,共有53階樓梯。


坐在pc前,凝視著空白的螢幕,腦海裡同樣也是一片空白。
我所受到的訓練,只是教我如何分辨亞臨界流和超臨界流;
至於現實與夢境之分,我不曉得該用哪一條方程式去判斷。


「荊軻!荊軻你竟然還能活著回來?秦王的頭呢?」
幸好是看到阿泰,我終於知道我現在不是在夢境裡。
因為我沒那麼倒楣,阿泰這傢伙是不可能出現在我的夢境裡。
「唉!可憐的痞子。你一定是『驚豔』了,被她的外表嚇死了吧!」


『嘿嘿,阿泰,我的確是驚豔。不過是驚喜的驚,而非驚恐的驚。』
阿泰突然放下手中的兩瓶麒麟啤酒,露出懷疑的眼神。
「真的假的?那豈不是一朵鮮花插在……」
我暗運內力,準備當聽到「牛糞」兩個字時,給他一記降龍十八掌。
「插在一個高雅的花瓶中。果真是英雄美女、才子佳人,相得益彰啊!」
阿泰果然了得,雖然有張毒辣的嘴巴,但同時還有靈敏的反應。


「痞子,說說看,長得如何?什麼系的?」
『她唸外文。至於長相,大概可以讓你的六宮粉黛無顏色。』
「不可能吧?自從小萍那一屆畢業後,外文系已經每下愈況,
 後繼無人了。而且在我的轄區內,怎麼可能會有我不認識的美女?」


『阿泰,我想你已經老了。“江山代有美女出,各領風騷好幾年”。
 美女這東西,就像“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樣,
 一浪接著一浪,數不完的。』
「說得也是。不過我實在不相信成大女生的浪會有多高。」


說真的,我也不相信。
套句我的專業術語,成大女生可以「碎波」來形容。
所謂的碎波就是波浪由深海傳遞至淺海時,由於水深變淺所導致。
因為成大的水深太淺了,所以可算是有名的「碎波帶」。


「不過美女也實在夠慘。俗話說:癡漢偏騎良馬走,巧妻常伴拙夫眠。
 由此觀之,紅顏果真薄命也。」
『阿泰,人家說我有才氣呢。我們這算是名符其實的郎才女貌。』


「痞子,這是應酬的場面話,不要太當真。
 你又不是我,怎麼會有才氣?
 照我看來,你們算是Beauty and Beast,
 現實生活版的美女與野獸。」
『我是Beast,那你呢?』
「我比你少一個a,所以我是Best。」


阿泰竟然處處跟我作對,看來他今晚的約會一定是刀光劍影。
『阿泰,你今天的約會很慘吧?』
「喔,你是說B-161-48-34-25-33這個女孩嗎?」
阿泰摸了摸他的左臉頰:「我挨了她一個巴掌。」


『哈哈哈!你一定是未經許可,就想吻她,所以才挨打吧?』
「不是的。是我得到了她的允許,卻還不肯吻。」
※&@#☆……
【註】:這句話即是所謂的十元買早餐,八元買豆干。


「我是說真的,因為我不喜歡她口紅的顏色。」
哇勒!連口紅顏色也挑,太挑食了吧!
難怪很多人常感嘆這世間有些人一無所有,有些人卻得到太多。


「痞子,俗話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又說:兵貴精不貴多。所以你算是好狗運,比我幸運多了。」
『可是我覺得我沒辦法搞定她,她有點古靈精怪,常喜歡考我。』
「痞子,你沒聽說過:將在謀不在勇嗎?
 雖然你無勇無謀,但有我這個智勇雙全的人幫你,你放心好了,
 不要擔心我的能力。」
我擔心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的個性。


「痞子,別開玩笑了。『朋友妻,不可欺』,我會是那種人嗎?」
你是那種覺得「朋友妻,不欺,朋友會生氣」的那種人。
「痞子,別鬧了。快告訴我,還發生了什麼事?」
反正就是聊天嘛!還能幹嘛?


「那她有沒有罵你?」
她幹嘛罵我?我一不油腔滑調,二不毛手毛腳,又不像你。
「痞子,那你要走的路還很長喔!」
是嗎?我又不是變態,為什麼一定要挨罵才會痛快呢?


「痞子,你有沒有聽過『愛之深,責之切』這句話?」
『阿泰,有屁就快放。別老是翹起屁股,然後停頓下來。』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當一個女孩子愛你愈『深』時,
 她責備你時就愈會咬牙『切』齒。」


那怎麼辦?
她今天一直在笑,除了我講A片時,她稍微瞪我一下。
「那還好,聊勝於無。有瞪總比沒瞪好。」


我沒有告訴阿泰,即使她瞪著我,
我仍然覺得她的眼神裡,滿是笑意。


                        to be continued......


「痞子,既然你沒什麼失戀的感覺,那啤酒就不用喝了。」
其實這是我跟阿泰之間的默契,酒確實是失戀時的天敵。
但是失戀程度應該和酒精濃度成反比,亦即愈是失戀,喝的酒愈淡。
不然當你失戀時是很容意酗酒的,喝太多烈酒豈不傷心傷肝又傷身?
所以我常喝酒精濃度最淡的生啤酒,但特殊日子不在此限。
因此中國情人節失戀時可喝高粱,西洋情人節失戀時則喝XO。


「痞子,我們改喝SUNTORY的角瓶威士忌吧!」
『那這兩瓶麒麟啤酒呢?』
「先冰著。反正過兩天你大概就可以喝了。」
『Shit!你那麼有把握我一定會失戀?』
「痞子,我是就事論事,不是做人身攻擊。
 我實在找不出你不失戀的理由。」


阿泰倒了兩杯SUNTORY,金黃色的威士忌,跟他襯衫的顏色好像。
『像太陽般金黃色的酒漿,有稜有角的冰塊和酒杯,
 這是最適合形容樂觀開朗、正直坦率的射手座個性的酒了。』
「痞子,你腦袋秀逗了嗎?」
『Sorry,我這是被輕舞飛揚訓練出來的反射動作。
 看到有顏色的飲料,就得聯想到星座特質。』


「痞子,那輕舞飛揚是屬於什麼型的?
 B?C?H?N? or T?」
『都不像。她比較像S型。』
「又不是考汽車駕照,那來的S型?」
『聰明慧黠型。英文叫Smart,所以是S型。』
「痞子,不會分類就不要亂分。
 你如果說是S型,人家會以為是Sexy。」
人家?大概只有你這種思想邪惡的人吧!


『阿泰,明天我要和她去看電影。有沒有什麼好片?』
「問我就對了。最近剛上映的《鐵達尼號》,已經造成轟動了。
 而且這部片子也變成另一種判斷性別的指標了。」
『判斷性別?你在扯啥?』
「痞子,最近流行一句話:看鐵達尼而不哭泣者,其人必不是女的。」
不會這麼誇張吧?我怎麼都沒聽過?


「痞子,你不是江湖中的人物,所以這種事你是不會知道的。
 《鐵達尼號》我已經看了三遍,當然是跟三個不同的女孩子。
 包括今晚的B-161-48-34-25-33、昨晚的C-163-47-33-23-32、
 還有上星期的T-160-43-32-24-32。
 她們的第一志願就是《鐵達尼號》。」
『好看嗎?』


「女主角胖了一點,尤其是腰部。不過胸部還不錯,臀部也頗具風味。」
『我是問你電影情節,你扯女主角的身材幹嘛?』
「喔!抱歉,我日本AV片看太多了。而AV片的好看與否,
 跟情節是無關的,只跟女演員的身材好壞、長相美醜與叫聲大小
 有密切相關。
 所以淺倉舞、飯島愛、憂木瞳和白石瞳才會那麼有名。」


『阿泰,快告訴我電影情節!別再扯一些有的沒的。』
「好像就是一艘船撞到了冰山,然後開始沉沒。有的人大呼小叫逃難;
 有的人處變不驚演奏音樂;還有人很倒楣地被銬在船艙裡。
 然後男主角沉到海底,女主角Rose被救起,還一直活到90幾歲。」


『那為什麼女孩子看完後就會流眼淚呢?』
「我也不知道。當男主角Jack鬆開了手,沉入冰冷的海底時,
 電影院裡就開始哀鴻遍野。」
Jack?竟然跟我的英文名字一樣。
看來我以前的暱稱叫「深情的Jack」,的確有先見之明。


『阿泰,那你都不會覺得心痛嗎?』
「當然會啊!當老Rose把那顆『海洋之心』丟到海裡時,
 我的確很心痛。」
跟阿泰這種人討論藝術,我可算是自取其辱了。


「不過有一點值得注意,她們看完電影後,一定會問我相同的問題。
 那就是:If I jump,Do you jump?」
是嗎?問這種問題,不會太無聊嗎?


「痞子,女孩子最喜歡問這種假設性的問題,
 但卻要求得到肯定性的答案。」
那怎麼辦?如果照實回答,豈不自尋死路?
「不會啊!我都會回答說:答案是肯定的。」
你少唬我,照這種跳法,你不是早就得世界跳水冠軍?


「痞子,我只說答案是肯定的。我又沒說肯定會,還是肯定不會。
 我才沒那麼傻呢,如果她jump,我當然『肯定』不會跳。」
『阿泰,你又在混了。』
「痞子,所以我說你要走的路還很長。
 這種簡單明瞭的回答,包含了多少人生的哲理與情場的智慧。」
『是嗎?』我很疑惑。


「我舉個例子。」阿泰說:
「如果有一天女孩子問你:你會不會永遠只愛我一個時,
 一句『當然』就可應付過去了。但到底是當然會,還是當然不會,
 就只有你自己心裡知道。」


『萬一她很聰明,繼續問你:當然會?還是當然不會?
 怎麼辦?』
「痞子,這種聰明的女孩子太少了,說得上是可遇而不可求。
 不過如果她真的這樣問,你還是可以回答:當然會。」
『那豈不是撒謊了?』


「笨蛋!你心裡想的是:我當然會不只愛妳一個。
 這就是所謂的『返璞歸真』。
 到了這種境界,你便不再需要任何甜蜜動聽的謊言,
 也能夠達到欺敵的效果了。」


                        to be continued......


跟阿泰喝完酒,也已經快深夜三點。
不禁又開始回想起今晚和輕舞飛揚見面時的細節。
幸好我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不然今晚發生的一切,
我真不知道該如何下筆?


要不是剛剛碰到阿泰的話,這樣的夜,就可以叫做完美。
然而進展得如此順利,卻反而令我不安。
孟子有云: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也許我和輕舞飛揚間,只是一種「迴光返照」的現象。


研究室窗外的那隻野貓,又開始叫了。
雖然聲音低沉了許多,但仍然是三長一短。
看來這隻野貓也是很有原則的。
不過牠今天的喉嚨大概出了點狀況。
我想我應該拿瓶京都念慈庵川貝枇杷膏給牠潤喉一下,
而且還是那種有孝親圖樣的正牌枇杷膏。


以前我總是依賴牠當我的鬧鐘,以便準時在三點一刻上線,
後來慢慢地不再需要牠了。
因為時候一到,我的精神總是特別興奮和抖擻。
如果有天沒在深夜三點一刻的網路上碰到輕舞飛揚,
我一定會渾身不對勁。


聽說這種情形在心理學上,叫做「制約反應」。
所以我想,我大概是被輕舞飛揚「制約」了。
而那隻野貓,也許也是被其她的性感野貓們所制約。
於是時間一到,牠開始Call Spring,我也打開pc,上了線。


「:)﹍痞子﹍今天累嗎?」
說我不驚訝是騙人的,說我不累也是騙人的。
尤其在心情像是坐了一次雲霄飛車後,加上酒精的催化,
我只想好好睡一覺。
如果不是我已經被她制約了,我是絕對不會在這時候還上線的。
而她為什麼也在這時候上線?她不累嗎?
難道她也被我制約了?


『好久不見了...妳好嗎?』
「痞子﹍你又吃錯藥了﹍我們才分別3個小時而已呀﹍」
古人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我們大概有3*365/8≒137天沒見,當然可以算很久了。


「呵﹍痞子﹍那你想我嗎?」
『A.想 B.當然想 C.不想才怪 D.想死了 E.以上皆是...
 The answer is E...』
「如何想法呢?」


『A.望穿秋水不見伊人來 B.長相思,摧心肝 C.相思淚,成水災
 D.牛骨骰子鑲紅豆——刻骨相思 E.以上皆是...
 The answer is still E...』
「呵呵﹍:)」
看來她真的也累了。
雖然「呵」是笑聲,但此刻我卻覺得她在打「呵」欠。


「痞子﹍我們會“見光死”嗎?」
其實網友一旦見了面後,結局通常都很悲慘。
就像阿泰一樣,如果不甚滿意,就會把她們從好友名單中剔除,
免得日後在線上碰到時觸景傷情,所以乾脆來個眼不見為淨。
如果對方先送Message來問好,阿泰就會說要去上課了、要去吃飯了、
要跟朋友去玩了、要去睡覺了……然後手忙腳亂地離線。
這就是所謂的「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之逃難法。


要不然就會說:「真可惜,難得又遇上妳。奈何造化弄人,事與願違。
現有俗事纏身,不得不走耳。只得灑淚而別,抱憾而歸,肝腸寸斷矣。」
這就是所謂的「睜眼說瞎話」之逃難法。


「為什麼網路和現實總會有那麼大的差異呢?」
因為在網路上,妳根本無法看到對方的表情,聽到對方的語氣,
所以只好將喜怒哀樂用簡單的符號表示。
例如笑臉符號就有“:)”、“^_^”、“:P”、“^O^”、“:~”等等。
但如果喜怒哀樂真能用符號表示的話,就不會叫做喜怒哀樂了。


換言之,當對方送來任何一種笑臉符號時,誰又能把握他正在笑呢?
也許他心裡抱著「買賣不成仁義在」的心態,跟妳應酬個幾句。
因此對陌生的兩個人而言,網路有時只能縮短認識的時間而已,
未必能拉近彼此的距離。


「痞子﹍網路上的我跟現實的我﹍會有很大的差異嗎?」
網路就像一層很安全的防護罩,不僅遮蔽了風雨,
但同時也擋住了陽光。
隔著這層防護罩去觀察一個人,當然會有誤差。


但對於妳,輕舞姐姐或是飛揚妹妹,我卻沒有隔著防護罩看人的感覺。
或者應該說是,妳根本沒有這層防護罩。
現在妳若送來半形符號「:)」,我彷彿能看見妳微微揚起的嘴角;
妳若送來全形符號「:)」,我彷彿能看見妳滿是笑意的眼神;
妳若送來「呵」,我彷彿就能聽見妳那像麥當勞薯條的笑聲。
所以網路不僅縮短了我們認識的時間,更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to be continued......


「痞子﹍我很希望你現在不是彷彿﹍
 而是根本就能看到我對你的微笑﹍」
是啊!我現在也很想看到妳的微笑。
不過這也是網路上的另一特點:雖然迅速,但並不完美。
而且如果現在真能看到妳,我又要被妳美麗的外表所矇蔽,
於是不得不狗腿一番。
倒不如像現在一樣,隔著螢幕,然後仔細去品味另一種形式的妳。


「痞子﹍為什麼你一看到我﹍就得稱讚我的外表呢?
 難道你不怕我會因此而覺得你很膚淺嗎?」
這哪有為什麼,看到美女便稱讚是屬於男人的反射動作,
不受大腦所控制。
我當然知道這有拍馬屁之嫌,奈何我笨拙的頭腦無法阻止我靈活的嘴巴。
一旦我的眼睛接觸到美麗的形象而傳遞到大腦,
在大腦尚未下達指令是否該讚美時,我的嘴巴就已經決定先斬後奏了。
這叫「嘴在外,腦命有所不受」的道理;
也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而且與其不講讚美妳的話而讓我覺得昧著良心,
倒不如講真話讚美妳而讓妳覺得我很膚淺。
這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兩害相權取其輕也」的道理。


「:)﹍痞子﹍我會被你訓練得愈來愈驕傲哦﹍」
『沒辦法...這是孟子教我的...“余豈好讚美哉,余不得已也”...』
「痞子﹍今天的份量夠了﹍:)」
『好吧...今天的讚美就到此為止...輪到妳讚美我了...』


「痞子﹍與其講假話讚美你而讓你覺得我很膚淺﹍
 倒不如不講讚美你的話而讓我覺得對得起良心﹍
 這也叫“兩害相權取其輕也”的道理﹍」


現世報來得真快。
原來網路上果真什麼都迅速,連報應都來得特別地快。


「痞子﹍其實在網路上我反而更可以看清楚你真正的模樣﹍
 也就是說 I see you true color﹍」
『I see you true color?這句話的意思是“我看你真色”?
 妳真的覺得我很“色”嗎?』


「痞子﹍你的英文要加強了﹍這是辛蒂露波的一首英文歌﹍
 true color 的意思是真正的你﹍而不是說你真色﹍」
喔!原來如此,嚇我一跳。
在外文系女孩的面前得注意自己的英文程度,
就像在水利系男孩的面前得記住要節約用水。


「痞子﹍那你能用一句話形容我的外表以及你對我的感覺嗎?」
『很簡單...就是“嬌豔欲滴”...』
「小女子才疏學淺、資質駑鈍﹍願聞其詳﹍」
『因為妳“嬌豔”如花...於是我口水“欲滴”...
 所以是“嬌豔欲滴”...』
「呵呵:)﹍我會讓你害得睡不著覺﹍」
差點忘了明天還有約,不能像平常一樣逗她。
該讓她睡了。


『妳該去睡了喔...』
「再一下下就好﹍而且你還沒告訴我﹍你累了嗎?」
『還好...有點累...那妳呢?』
「我好累呢﹍不過沒上線跟你說晚安的話﹍我真的會睡不著﹍」
『me too...』


既然雙方都很累了,為什麼還要做這種無聊的事?
躺下去睡覺不是很好?
何苦一手打鍵盤,一手打呵欠?
我和她也許是同時想到了這層道理,所以接下來是一陣沉默。


「痞子﹍明天我們看哪部電影呢?」
『到時再說...反正重點是跟誰看...而不是看哪片...』
阿泰的名言,稍微修改一下,還是很好用的。


「那你明天騎車小心點﹍我會在樓下等你﹍」
『OK...衝著妳這句話...我會小心的...那妳爬樓梯也要小心點...』
「呵﹍明天見囉!晚安﹍:)」
『Good night、See you later、So long、Bye-bye、晚安、
 Sayonara、卡早睡卡有眠...』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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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哲學




晚上七點半,這種時間來見從未見過面的人,是非常完美的。
通常這時大家都已吃完晚飯,所以不必費神去思考到哪兒吃的問題。
不然光是決定吃什麼,就得耗去大半個小時。
而且重點是,吃飯得花較多的錢。
對我這種窮學生而言,「兵不血刃」是很重要的。


既然約在麥當勞,那麼等會乾脆直接進去麥當勞。
兩杯可樂,一份薯條就可以打發。可樂還不必叫大杯的。
而且也不用擔心吃相是否難看的問題。
記得阿泰有次和一個女孩子吃排餐,結果那女孩太緊張,
刀子一切,整塊牛排往阿泰臉上飛去。


所以第一次見面最好別吃飯。
如果一定要吃飯,也絕不能吃排餐。
萬一雙方一言不合,才不會有生命的危險。


「痞子,你來得真早。」
當我正在發呆時,有個女孩從背後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雖然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我仍然被眼前的這位女孩所震驚。
如果不是她的咖啡色穿著,和叫我的那一聲痞子。
我會以為她只是來問路的。


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為美女只存在於電視和電影中,
或是在過馬路時,匆匆地與你擦身而過。
而她,真的是很美。
有些女孩的美麗,是因人而異。換言之,你認為美的,我未必贊同。
但我肯定沒有人會質疑這個女孩子的美麗。


我沒有很高的文學造詣,所以要形容一個非常美麗的女子時,
就只有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國色天香和傾國傾城之類的老套。
只怪我是學工程的,總希望美麗是可以公式計算或用儀器測量。
但美麗畢竟只是美麗。
美麗是感性,而不是理性。


在成大,故老相傳著一句話:
「自古紅顏多薄命,成大女生萬萬歲。」
如果一個女子的壽命真的跟她的美貌成反比,
那麼輕舞飛揚一定很短命。
這麼美麗的女子,是不應該和我的生活圈子有所交集。


也許是所謂的「物極必反」吧!
正因為我極度被她的美麗所震驚,所以我反而變得很平靜。
『吃過飯了吧?我們進去麥當勞裡面再聊。』
「痞子,你果然高竿哦。這樣不失為省錢的好方法。」
被她洞悉我的用心,我只好傻笑著裝出一付無辜的樣子。


看在她這麼美麗的份上,可樂只好點大杯的,薯條也叫了兩份。
「痞子,這次你請我,下次我讓你請。」
開玩笑,我當然聽得出來她在佔我便宜。
但我高興的是,她說了「下次」。
那表示還會有下次。
我不由得感到一陣興奮。


「痞子,你信教嗎?我是虔誠的基督徒,不介意我禱告吧!」
『我是拿香拜拜的,不算信教。但我可以陪妳禱告。』
「痞子,你不要學梁詠琪的廣告說:希望世界和平哦。」
『當然不會。我要為我皮夾中陣亡的一百元鈔票祈禱,
 希望它能安息。』
「呵呵,痞子。你真的是很小氣。」
我第一次聽見她的笑聲,清清脆脆的,像炸得酥脆的麥當勞薯條。


「痞子,你看到我後,是不是很失望呢?」
看到美女如果還會失望,那看到一般女孩不就絕望得想跳樓?
『妳為什麼會覺得我該失望?』
「因為我跟你說過我長得不可愛呀!所以你看到我後,一定很失望。」
原來她拐彎抹角,就是想暗示說她長得其實是很可愛的。


『那為什麼妳要騙我說妳長得並不可愛呢?』
「痞子,我只說我不可愛,我可沒說我不漂亮。」
這小姑娘說話的調調竟然跟我好像。
只可惜她太漂亮,不然當個痞子一定綽綽有餘。


「痞子,你也長得很斯文呀!不像你形容的那樣不堪入目。」
斯文?這種形容詞其實是很混的。
對很多女孩子而言,斯文的意思跟呆滯是沒什麼兩樣的。


                        to be continued......


我開始打量著坐在我面前的這位美麗的女孩。
美麗其實是一種很含糊的形容詞,因為美麗是有很多種的。
也許像冷若冰霜的小龍女;也許像清新脫俗的王語嫣。
也許像天真無邪的香香公主;也許像刁蠻任性的趙敏。
也許像聰慧狡黠的黃蓉;也許像情深義重的任盈盈。


但她都不像。
幸好她都不像,所以她不是小說中的人物。
她屬於現實的生活。


第一眼看到她時,我就被她的臉孔勾去了兩魂,
被她的聲音奪走了六魄。
只剩下一魂一魄的我,根本來不及看清楚她身材的高矮胖瘦。
如今我終於可以仔細地端詳她的一切。


她很瘦,然而並非是弱不禁風的那種。
她的膚色很白,由於我沒看過雪,因此也不敢用「雪白」這種形容詞。
但因為她穿著一身咖啡色,於是讓我聯想到鮮奶油。
所以她就像是一杯香濃的咖啡。


她現在坐著,我無法判斷她的身高。
不過剛剛在點餐時,我看著她的眼睛,視線的俯角約20度。
我們六隻眼睛(我有四隻)的距離約20公分。
所以我和她身高的差異約=20*tan20度=7.3。
我171,因此她約164。
至於她的頭髮,超過肩膀10公分,雖還不到腰,但也算是很長了。
等等,她不是說頭髮已經挑染成咖啡色了,為何還是烏黑亮麗?


『妳的頭髮很黑啊!哪裡有挑染成咖啡色的呢?』
「痞子,挑染也者,挑幾撮頭髮來染一染是也。
 因為我覺得好玩,所以我自己染了幾撮頭髮來意思意思。
 你覺得好看嗎?」


她把頭髮輕輕撥到胸前,然後指給我看。
的確是「萬黑叢中一點咖啡」。
而且美女畢竟是美女,連隨手撥弄頭髮的儀態也是非常撩人。
『當然好看,妳即使理光頭,也是一樣明豔動人。』
「呵呵,痞子。別太誇獎我,我會驕傲的。不過你是慧眼啦!」


我又聽見了她的笑聲。
古人常用「黃鶯出谷」和「乳燕歸巢」來形容聲音的甜美。
但這兩種鳥叫聲我都沒聽過,所以用來形容她的聲音是不科學的。
還是脆而不膩的麥當勞薯條比較貼切。
她的笑聲,就像沾了蕃茄醬的薯條,清脆中帶點酸甜。


『妳為何會偏愛咖啡色呢?』
「因為我很喜歡喝咖啡呀!我最愛喝的就是曼巴咖啡。」
『我也常常喝咖啡,但我不懂“曼巴”是什麼?』
「曼巴就是曼特寧咖啡加巴西咖啡嘛!」
『喔,原來如此。那藍山咖啡加巴西咖啡不就叫做“藍巴”?』
「呵呵,痞子。你在美女面前也敢這麼痞,我不禁要讚賞你的勇氣。」


『妳穿著一身咖啡色,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這是我最大的疑問。如果不知道謎底,我一定會睡不著覺。
總不至於愛喝咖啡就得穿一身咖啡色吧?
如果照這種邏輯,那愛喝西瓜汁就得一身紅;愛喝綠茶就得一身綠;
那愛喝汽水的,不就什麼顏色的衣服都不用穿了?


「痞子,你聽過“咖啡哲學”嗎?」
『這是一家連鎖咖啡店,我當然聽過。』
「此哲學非彼哲學也,我的穿著就是一套咖啡哲學。閣下想聽嗎?」
『有……有話請講。在下願聞其詳。』
差點忘了對方是個美女,趕緊把「有屁快放」吃到肚子裡。


「即使全是咖啡,也會因烘焙技巧和香、甘、醇、苦、酸的口感
 而有差異。
 我的鞋襪顏色很深,像是重度烘焙的炭燒咖啡,焦、苦不帶酸。
 小喇叭褲顏色稍淺,像是風味獨特的摩卡咖啡,酸味較強。
 毛線衣的顏色更淺,像是柔順細膩的藍山咖啡,香醇精緻。
 而我背包的顏色內深外淺,並點綴著裝飾品,
 則像是Cappuccino咖啡;
 表面浮上新鮮牛奶,並撒上迷人的肉桂粉,
 既甘醇甜美卻又濃郁強烈。」


我愣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不禁再次打量著坐在我面前的這位美麗女孩。
在今晚以前,她只不過是網路上的一個遊魂而已。
只有ID,沒有血肉。
如今她卻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跟我說話、對我微笑、揭我瘡疤。


直到此刻,我才有作夢的感覺。
或者應該說是打從在麥當勞門口見到她時,我就已經在作夢了。
只是現在我才發覺是在夢境裡。


                        to be continued......


「呵呵,痞子,你又當機了嗎?你idle了好久哦。」
又不是在網路上,當什麼機?
不過她的笑聲倒是又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在思考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來讚美妳的冰雪聰明。』
「狗腿也沒有用哦!輪到你說你一身藍色的原因,不然你就要認輸。」
認輸?開什麼玩笑,蔡某人的字典裡沒有這兩個字。


藍色的確是我的最愛,但怎麼掰呢?
她剛剛的那套「咖啡哲學」掰得真好,看來她的智商不遜於她的外表。
既然她以哲學為題,那我乾脆用力學接招吧!
『因為我唸流體力學,而水流通常是藍色的,所以我喜歡藍色……』


「然後呢?Mr. 痞子,不要太逞強哦!輸給美女又不是件丟臉的事。
 而且英雄難過美人關,不是嗎?」
她輕輕咬著吸管,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這招夠毒。
如果我過了這關,就表示我不是英雄;
但過不了這關,縱然是英雄,也只是個認輸的英雄。
管他的,反正我只是個痞子,又不是什麼英雄好漢。


『即使全是水流,也會因天候狀況和冷、熱、深、淺、髒的環境
 而有差異。
 我的鞋襪顏色很深,像是太平洋的海水,深沉憂鬱。
 牛仔褲顏色稍淺,又有點泛白,像漂著冰山的北極海水,陰冷詭譎。
 襯衫的顏色更淺,像是室內游泳池的池水,清澈明亮。
 而我書包的顏色外深內淺,並有深綠的背帶,
 就像是澄清湖的湖水;
 表面浮上幾尾活魚,並有兩岸楊柳的倒影,
 既活潑生動卻又幽靜典雅。』


這次輪到她當機了。
看到她也是很仔細地打量著我,我不禁懷疑她是否也覺得在作夢?
但我相信我的外表是不足以讓她產生作夢的感覺。
即使她也同時在作夢,我仍然有把握我的夢會比她的夢甜美。


「呵呵,痞子。算你過關了。」
『過關有獎品嗎?要不然獎金也可以。』
「當然有獎品呀!我不是正在對你微笑嗎?」
『這的確是最好的獎品。但太貴重了,我也笑幾個還妳。』
「痞子,美女才能一笑傾城。
 你笑的話,可能只會傾掉我手中的這杯可樂。」
※&@#☆……


「痞子,我唸外文。你呢?」
『弟本布衣,就讀於水利。茍全成績於系上,不求聞達於網路。』
「痞子,你幹嘛學諸葛亮的出師表?」
『我以為這樣會使我看起來好像比較有學問。』
「幹嘛還好像,你本來就很有學問呀!」
沒想到她竟開始學起我說話的語氣。
但同樣一句很機車的話,為什麼由她說來卻令人如此舒服?


「痞子,我3月15出生,是雙魚座。你呢?」
『我11月13出生,是天蠍座。問這幹嘛?』
「我只想知道我們合不合嘛!」
『天底下沒有不合的星座,只有不合的人。』
「夠酷的回答。讓我們為這句話痛快地乾一杯吧!」
她舉起盛著可樂的杯子,學著武俠小說的人物,作勢要乾杯。


看到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子,學男人裝豪邁,是件很好玩的事。
所以我也舉起同樣盛著可樂的杯子,與她乾杯。
也因此我碰到了她的手指。
大概是因為可樂的關係吧!她的手指異常冰冷。
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她。
然後在我腦海裡閃過的,是「親密」兩個字。


為什麼是「親密」?而不是「親蜜」?
蜜者,甜蜜也。密者,秘密也。
如果每個人的內心,都像是鎖了很多秘密的倉庫。
那麼如果你夠幸運的話,在你一生當中,
你會碰到幾個人握有可以打開你內心倉庫的鑰匙。
但很多人終其一生,內心的倉庫卻始終未曾被開啟。


而當我接觸到她冰冷的手指時,我發覺那是把鑰匙。
一把開啟我內心倉庫的鑰匙。


                        to be continued......


「痞子,那你平常做何消遣?」
她放下杯子,又開口問我。
我的思緒立刻由倉庫回到眼前。


『除了唸書外,大概就是電視、電影和武俠小說而已。』
「你都看哪種電影?」
『我最愛看A片。』
「痞子,美女也是會踹人的哦!」
『姑娘誤會了。A片也者,American片是也。A片是簡稱。』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下次一起去看A片吧!」
大概是她的音量有點大,所以隔壁桌的一對男女訝異地望著我們。
而她也自覺失了言,聳了聳肩膀、吐了吐舌頭。
「痞子,都是你害的。」
真是的,自己眼睛斜還怪桌子歪。


「那你都不聽音樂會?或歌劇、舞台劇之類的?美術展也不看?」
『聽音樂會我會想睡覺,歌劇和舞台劇我又看不懂。
 美術展除非是裸女圖,不然我也不看。
 而且如果要看裸女,PLAYBOY和PENTHOUSE裡多的是,
 既寫實又逼真,何必去看別人用畫的。』


「痞子,你可真老實。你不怕這樣說我會覺得你沒水準?」
『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不懂就不懂,幹嘛要裝懂?
 更何況既然說是消遣,當然愈輕鬆愈好,
 又不是要用來提高自己的水準。』


「痞子,你真的是所謂的“一言九頂”哦。我講一句,你頂九句。」
『喔。那我應該如何?』
「你應該開始學著欣賞音樂會,還有歌劇和舞台劇,以及美術展。」
『幹嘛?』
「這樣我下次才有伴可以陪我去看呀!」
會的,為了妳,我會學習的。
我在心裡這麼告訴我自己。


「痞子,我們下次也一起喝咖啡。好嗎?」
『等等。妳今天說了很多“下次”喔。那下次我們到底是吃飯?
 看A片?聽音樂會?看歌劇舞台劇或美術展?還是喝咖啡?』
「呵呵,我怎麼也學李登輝一樣亂開支票。這樣吧!讓你選。」
『單選題還是複選題?』


「你想得美唷!只能選一樣。」
『那看A片好了。』
「痞子,你應該選擇聽音樂會的。因為聽完音樂會後,
 我會想喝杯咖啡。喝完咖啡後精神很好,就會想看場電影。
 看完電影後肚子餓了,就會想吃飯。
 唉!我實在為你覺得相當惋惜。」


怎麼會惋惜?我倒覺得很慶幸。
不然一下子做了這麼多事,我皮夾裡的三軍將士不就全軍覆沒了?
「哇!慘了,快12點了,我得趕快走人了。」
她看一下手錶,然後叫了起來。


『妳該不會住在學校宿舍吧?如果是的話,已經超過11點半了。』
「我在外面租房子,所以不擔心這個。」
『那妳擔心什麼?擔心我會變狼人?今晚又不是滿月。』
「痞子,《仙履奇緣》裡的灰姑娘到了午夜12點,是會變回原形的。」
『那沒關係。妳留下一隻鞋子,我自然會去找妳。』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只好……」
她竟然真的彎下身去,不過她卻是把鞋帶綁得更緊一點。


推開了麥當勞大門,午夜的大學路,變得格外冷清。
『妳住哪?我送妳。』
「就在隔壁的勝利路而已,很近。」
我們走著走著,她在一輛腳踏車前停了下來。
不會吧?連腳踏車也是咖啡色的!


「咖啡色的車身,白色的座墊,像是溫合的法式牛奶咖啡。
 這是最適合形容柔順浪漫的雙魚座個性的咖啡了。
 痞子,輪到你了。」


她竟然還留這麼一手,難怪人家說「最毒婦人心」。
不過,天助我也。因為我的機車是一輛老舊破爛的藍色野狼。
『藍色的油缸,黑色的座墊,像是漂滿油污的高雄港海水。
 這是最適合形容外表涼薄內心深情的天蠍座個性的水了。』


「痞子,恭喜你。你可以正式開始約我了。」
到了她家樓下,她突然說出這句讓我感到晴天霹靂的話。
「晴天霹靂」原本是不好的形容詞,但因為我愛雨天,
所以霹靂一下反而好。


『明天下午一點,這裡見。我的老規矩,妳先吃完飯。』
「OK,沒問題。我的老規矩,你請客。」


她轉身打開了公寓大門,然後再回頭對我傾城一笑。
我抬起頭,看到四樓由陰暗轉為明亮。
我放心地踩動我的藍色野狼,離開了這條巷子。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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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面




下了線,天也已濛濛亮了。
上次跟她聊天,忘了吃中飯,可謂忘食。
這次跟她聊天,犧牲了睡眠,可謂廢寢。
廢寢與忘食兼而有之,那麼我們應該可以算是有相當程度的熟識了吧!


雖然已經決定要見面,但我們很有默契地不討論細節。
更有默契的是,我們都會在深夜三點一刻上線,然後聊到天亮。
都聊些什麼呢?
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到時都會有話說。
但一定不是風花雪月。
也不會是曾文惠是否抽過眼袋脂肪,或連戰是否又踹了連方瑀幾腳。
當然更不會是林志穎是否混過幫派,
或陳進興的入珠到底有幾顆的八卦。


至於姓名,阿泰倒是交待我千萬別問。
「因為問了姓名後,你就得記住。以後女友多了,很容易搞混。」
『那你怎麼區分這些女孩子呢?』
「情聖守則第一條:必須以相同的暱名稱呼不同的女人。
 因為你對一個女孩子感到興趣的原因,不會是名字。
 而且愈是漂亮的女孩子,愈容易被人問姓名,問久了她就會煩。
 所以當你一直不問她名字時,她反而會主動告訴你。」
『她如果主動告訴你名字後,又該如何?』


「Good Question。」
阿泰讚許似地拍拍我的肩膀,一付孺子可教也的模樣。
「首先你得讚美她的名字。形容詞可有四種:
 氣質、特別、好聽、親切。
 如果她的名字只可能在小說中出現,你要說她的名字很有氣質;
 如果她的名字像男生,或是很奇怪,你要說她的名字很特別;
 如果她的名字實在是普普通通,乏善可陳,你要說她的名字很好聽;
 如果她的名字很通俗,到處可見,你要說她的名字很親切。」


阿泰喝了口水,接著說:
「然後你不用刻意去記,因為如果你很喜歡這女孩,你自然會記得。
 你若不怎麼喜歡,那麼記了也沒用。」
這有點玄,聽不太懂。


「痞子,因為女孩子若打電話給你,很喜歡讓你猜猜她是誰?
 一方面是好玩,另一方面也想測試你是否還有別的女人。
 萬一你猜錯,或根本忘了她是誰,那怎麼辦?
 所以你一律稱呼她們為『寶寶』或『貝貝』就對了。
 這就叫做『以不變應萬變』。」


阿泰拿出一本他所謂的「罹難者手冊」,
裡面記載著被他征服過的女孩。
「痞子,你看看,這裡面的女孩子都沒有姓名。
 基本上我是用身高體重和三圍來加以編號,並依個性分為五大類:
 『B』為潑辣,『C』為冷酷,『H』為熱情,『N』為天真,
 『T』為溫柔。」


然後阿泰將手指往右移,移到備註欄上。
「備註欄寫上生日和初吻發生的時間、地點,還有我挨了幾個巴掌,
 以及當時的天候狀況、她的穿著與口紅的顏色。」
太誇張了吧!這樣也能混?


「痞子,所以我說你道行太淺,天底下絕對沒有一個女孩子會相信,
 你能記得初吻的細節,卻忘了她姓名的荒誕事。
 即使你此時不小心叫錯她的名字,她也會認為你在開玩笑,
 於是會輕輕打一下你的肩膀,然後說:你好壞。」


「痞子,千萬要記得,大丈夫能屈能伸,這一下你一定要挨。
 然後要說:對,我實在是很壞。
 最好再加上一句:我是說真的。
 女孩子很奇怪,你明明已經承認你很壞了,
 她反而會覺得你很善良有趣。
 過了這關後,你就不會有良心上的譴責了。」


是嗎?為什麼呢?
「你已經告訴她實話,又說明了你的危險性,
 她若要飛蛾撲火也只好由她。
 姜太公都已經不怎麼想釣魚了,魚兒還是硬要上鉤,
 你能有什麼辦法。」
阿泰說完,雙手一攤,一付無可奈何的樣子。


「痞子,你不要以為我很隨便。所謂盜亦有道,我其實是很有原則的。
 我的原則是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易欺騙女孩子。」
我聽你在放屁,你若有原則,那宮雪花就會是純情少女了。


「痞子,我再舉例來說明我的原則。
 女孩子常喜歡問我一些問題,其中最棘手與最麻煩的問題就是:
 你是不是還有別的女朋友?和你以前到底交往過多少個女朋友?」
沒錯,這兩個問題對阿泰而言,都是致命傷。
我不相信他能安全下莊而不撒謊。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我當然老實說我還有其他的女朋友,
 而她們的名字都叫『貝貝』,因為我一直稱呼我的女友們為貝貝。
 但問我問題的女孩子,會以為我都是在說她。
 於是通常會帶點歉意對我說: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這麼好混?我不太相信。
「當然有一些比較難纏的女孩子,仍然會不太相信。
 這時我就會發誓,而且愈毒愈好。
 因為我是說實話,也不怕遭報應。」


「至於第二個問題就比較高難度了。我會告訴她:妳先說。
 如果她不說,皆大歡喜;
 如果她說了,我就會說:既然妳已說給我,何苦還要聽我說。
 有時幸運點,可以混過去。
 萬一她又追問Why?我會回答:聽到妳過去的情史,
 使得愛妳的我內心多了一份嫉妒,也多了一份痛苦。
 我不願同樣的嫉妒與痛苦,加諸在我愛的女孩身上。」


阿泰露出微笑,說:
「這時應該已經混過去,但如果她就是要我說,我只好說:
 好,我招了。我一直以為在我的生命中,出現了XX個女孩。
 但直到遇見妳,我才發現這些女孩根本不曾存在過。」


                        to be continued......


『阿泰,你這樣不會太濫情嗎?』
「非也非也,我這樣叫多情。」
『多情和濫情還不都是一樣。』
「痞子,這怎麼會一樣?差一個字就不是純潔了喔!」
『啊?』


「多情與濫情雖然都有個情字,但差別在『多』與『濫』。
 多也者,豐富充足也;濫也者,浪費亂用也。
 多未必會濫,濫也未必一定要多。
 就像有錢人未必愛亂花錢,而愛亂花錢的也未必是有錢人。
 但大家都覺得有錢人一定愛亂花錢,
 其實有錢人只是有很多錢可花而已。
 有沒有錢是能力問題,但亂不亂花卻是個性問題。
 所以由此觀之,我算是一個很吝嗇的有錢人。」


開什麼玩笑?如果阿泰這樣叫吝嗇,那我叫啥?
「痞子,你當然比我吝嗇。不過那是因為你根本沒錢可花的緣故。」
Shit!阿泰又藉機損我一頓。
「痞子,其實對女孩子真正危險的,不是像我這種吝嗇的有錢人。
 而是明明沒錢卻到處亂花錢並假裝很有錢的人。」
阿泰如果還不危險,那我就是國家安全局的局長了。


「好了,今天的機會教育就到此,
 我現在要去赴C-163-47-33-23-32的約。
 總之,你別問她的名字。
 『不聽情聖言,失戀在眼前』,懂嗎?痞子。」
阿泰唱著《我現在要出征》,然後離開了研究室。


看在阿泰這麼苦口婆心的面子上,我只好聽他的勸。
因此我一直不知道輕舞飛揚的芳名。
而她也是一樣,並不問我的名字。
難道也有個女阿泰?我常常這麼納悶著。


深夜三點一刻已到,又該上工了。
「痞子﹍今天過得好嗎?﹍:)」
其實我的生活是很機械而單純的,
所以我對生活的要求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只要沒發生什麼倒楣事,那就是很幸運了。
「痞子﹍那你今天倒楣嗎?」


『今天還好...前幾天氣候不穩定...染上點風寒...』
「那你好點了嗎?還有力氣打字嗎?我很關心的哦﹍」
『早就好了...除了還有點頭痛發燒咳嗽流鼻水喉嚨痛和上吐下瀉外...』
「痞子﹍你真的很痞耶﹍你到底好了沒?」
『只要能看到妳...自然會不藥而癒...』
「:)」


又是這種全形字的笑臉符號。
這傢伙,我鼓起勇氣暗示她該討論見面的細節了,她竟然無動於衷。
『那妳今天過得好嗎?美麗的輕舞飛揚小姐...』
輪到我發問了,在網路上聊天時,不能只處於挨打的角色。
而且我覺得今晚的她,有點奇怪。


「痞子﹍其實跟你聊天是我一天中最快樂的時間﹍」
她沒頭沒腦地送來這句,我的呼吸突然間變得急促了起來。
是緊張嗎?好像不是。
跟她在一起,只有自然,沒有緊張。
應該是有點感動吧!
我總算對得起那些因為半夜跟她聊天而長出的痘子們。
「痞子﹍所以我很怕見了面後﹍我們就不會在這麼深的夜裡聊天﹍」


『姑娘何出此言?』
「你很笨哦﹍那表示我長得不可愛﹍怕你失望而見光死﹍」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我長得也不帥...』
「那不一樣﹍你沒聽過郎才女貌嗎?你有才我當然也得有貌﹍」
『我又有什麼狗屁才情了?妳不要再混了...見面再說...』


「你講話有點粗魯哦﹍我好歹也是個淑女﹍雖然是沒貌的淑女﹍」
『狗屁怎會粗魯?粗的應該是狗的那隻...腿吧...狗屁只是臭而已...』
「你講話好像跟一般正常人不太一樣哦﹍我真是遇人不“俗”﹍」
『幹嘛還好像...我本來就不正常...』


「痞子﹍再給我一個見你面的理由吧!」
『那還不簡單...妳因為不可愛所以沒有美貌...
 我則因講話粗魯所以沒有禮貌...
 “同是天涯沒貌人,相逢何必太龜毛”...所以非見面不可...』


「:)﹍好吧!你挑個時間﹍」
『揀日不如撞日...就是今晚七點半...地點輪妳挑...』
「大學路麥當勞﹍那裡比較亮﹍你才不會被嚇到﹍」
『OK...但妳要先吃完飯...我不想人財兩失...』
「痞子﹍你真的是欠罵哦﹍」


                        to be continued......


『我怎麼認妳?妳千萬不要叫我拿一朵玫瑰花當作信物...』
拿朵花等個未曾謀面的人,那實在是一大蠢事,而且很容易被放鴿子。
聽說張學友以前常被放鴿子,不然他幹嘛要唱:
「我等到花兒也謝了」?


「我穿咖啡色休閒鞋﹍咖啡色襪子﹍咖啡色小喇叭褲﹍
 咖啡色毛線衣﹍再背個咖啡色的背包﹍」
這麼狠!輸人不輸陣,我也不甘示弱:
『我穿藍色運動鞋...藍色襪子...藍色牛仔褲...
 藍色長袖襯衫...再背個藍色的書包...』
除了藍色書包得向學弟借外,其他的裝備倒是沒有問題。


「痞子﹍你還是輸了哦﹍我頭髮也挑染成咖啡色的呢﹍:)」
『妳既然“挑染”...那我只好也“挑藍”色的內褲來穿...』
「痞子﹍你少無聊了﹍輸了就要認﹍」


我怎麼可能會輸?
我真的有一套彩虹系列的內褲,紅橙黃綠藍靛紫,七色俱全。
剛好滿足一星期七天的需求,可謂『上應天數』。
因為我是典型的悶騷天蠍座,外表樸素,內在卻豔麗得很。
而且如果不小心忘了今天是星期幾時,看一下內褲就知道了。


「痞子﹍你先去收驚一下﹍待會見囉!」
『我會的...那妳是否也該去收驚呢?』
「我倒是不用﹍因為我本來就對你的長相不抱任何期望﹍」
horse's!臨走時還要將我一軍。


「痞子﹍我得早點睡﹍不然睡眠不足會讓我看起來很恐怖﹍」
『妳放心好了...如果妳看起來很恐怖...那絕對不是睡眠不足的緣故...』
大丈夫有仇必報,所以我也回將她一軍。


「那我先睡了﹍你也早點睡﹍:)」
『好啊...我們一起睡吧…』
「痞子﹍你佔我便宜﹍」
『非也非也...我所謂的“一起”...是時間上的一起...
 不是地點上的一起...』
「你怎麼說怎麼對﹍睡眠不足可是美容的天敵﹍晚安﹍痞子﹍:)」


離了線,本想好好地睡一覺,但翻來覆去,總是睡得不安穩。
迷迷糊糊中,好像變成《侏儸紀公園》裡那個被迅猛龍追逐的小男孩。
「痞子,吃中飯了。」
幸好阿泰及時叫醒我,救了我一命。


『阿泰,我今晚要跟輕舞飛揚見面。有點緊張,吃不下。』
「痞子,那你更應該吃飽飯,才有力氣逃生。」
『阿泰,別鬧了。給點建議吧!』
「痞子,你知道嗎?船在接近岸壁時,由於水波的反射作用,
 會使船垂直於岸壁。」
『所以呢?』
「所以這叫作『船到橋頭自然直』。別擔心,痞子。」


雖然有科學上的佐證,但我仍然是很緊張。
看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
『阿泰,我要走了。』
「痞子,call機記得帶,我會罩你的。」
『我不想帶。無論如何,我想跟她好好地聊一聊。』


阿泰雙眼睜得很大,然後大聲說:
「荊軻!你放心地去吧!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阿泰,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沒問題,我待會去買酒。等你回來喝。」
『Shit!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失戀?』
「痞子,你誤會了。我買酒回來是準備晚上幫你慶功的。」


雖然知道阿泰是挖苦我,不過現在也沒有心情跟他抬槓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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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路邂逅




「啊啊,給我一杯壯陽水,換我一夜不下垂……」
聽到這首改編自劉德華《忘情水》的變態歪歌,就知道是阿泰回來了。
看來今夜又有個女孩慘遭毒手。


阿泰常說他不是不想定下來,只是他條件太好,
反而會讓女孩子有不安全感。
所以他說:「余豈好色乎,余不得已也。」
這當然是狡辯,但其實很多男人或多或少都有阿泰的性格。
所差別的只是條件不夠,無法風流而已。


我告訴阿泰,我剛遇見輕舞飛揚了。
「恭喜恭喜!如此際遇,豈能無酒?」
開玩笑,我明天還得早起,喝酒會誤事的。
「也對。等你失戀時再喝。」
哇勒……你這樣彷彿是在詛咒我。
「我幹嘛還彷彿!我根本就是在詛咒你。」
horse's,要不是看在我打不過你的份上,你早就血濺五步了。


「痞子,別生氣。」阿泰一屁股坐在床邊,笑了笑:
「我用的是心理學上的洪水猛獸法,在你有所期待時,狠狠潑你冷水。
 這樣你才能步步為營,攻城掠地,無堅不摧。」
其實這樣也對,要不是這桶冷水,我一定會得意忘形。


我是個日夜顛倒的人,早上10點以前起床對我而言,
真是一項高難度的挑戰。
『阿泰!明早叫我起床。』
「細細回憶,妳的淫蕩。彷彿見妳,床上模樣……」


他改唱剛澤斌的《妳在他鄉》,裝作沒聽到我說話的樣子。
看來,別指望他了。
所以,我調了兩個鬧鐘,一個放床邊;一個放在離床最遠的角落。
這樣我才能確保鬧鐘不會只叫醒我的食指。


「痞子﹍這麼巧﹍:)」
還好,雖然睡過頭,但仍然準時在10點上了線。
『是啊...怎麼這麼巧...』


女孩子真是奇怪的動物,明明是早就約好的事,
偏要裝作一付偶然邂逅的樣子。
大概是瓊瑤的小說看太多的緣故吧,
她們總覺得靠緣份邂逅的男人最美好。
而且男人的美好程度會跟邂逅的浪漫程度成正比。
「痞子﹍你在吹牛﹍」


吹牛?好,我說給妳聽。
舉例而言,在夏天的海灘邊邂逅的男子一定要會跑步,
要有粗獷的長相,要有古銅泛紅的皮膚,要有海水般明亮的雙眼,
最好還要有爽朗的笑聲。
然後一面呼喊著女主角的名字,一面朝她飛奔,
再抱起她逆時針轉三圈。
「痞子﹍你再吹呀﹍」


不喜歡夏天?好,換個季節。
在秋天的街道上邂逅的男子一定要帶副眼鏡,要有斯文的書卷味,
手裡要抱著一本詩集,最好要踩著滿地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然後嘴裡輕輕吟著雪萊或葉慈的詩,再深情地告訴女主角她比詩還美。
「痞子﹍你在亂掰哦﹍」


我在掰?好,不說時間的邂逅,改用地點的邂逅。
在無人的山中邂逅的男子一定要留長髮,要有藝術家的特質,
要帶著一個畫架、幾張畫布,最好要有很多小鳥停在他身旁看他作畫。
然後女主角也許脫光光當他的模特兒,或靜靜地欣賞著他的專注。
「痞子﹍你吃錯藥了﹍」


吃錯藥?好,換個比較文明的地點。
在喧鬧的酒吧中邂逅的男子一定要有鬍渣,要有頹廢的氣息,
嘴裡要叼根煙,要喝烈酒而不是台灣啤酒,最好還要有雙冷峻的眼神。
然後女主角應該會被酒醉的人調戲,而他則英勇而適時地打跑這些人。
「痞子﹍這些都很浪漫呀﹍」


浪漫?小姐,浪漫也許只是存在於小說中的情節而已。
現實生活中,在海邊跑步的男子可能會踩到玻璃,然後送去急診。
或是女主角太重,以致他的手臂產生肌肉拉傷或肩膀脫臼的運動傷害。
踏著滿地秋天落葉的男子可能會踩到狗屎,因為落葉堆內狗屎多。
由於狗屎太臭了,所以他可能不吟詩而改吟三字經。


在無人山中作畫的男子,旁邊的小鳥可能會拉屎在他頭上。
或是當女主角脫光光時,他會嫌腰部和臀部的贅肉太多,
而被她痛毆一頓。
而在喧鬧酒吧中喝烈酒的男子,可能錢會帶不夠,而被留下來洗碗。
或是跟人打架時,反而被人打跑,因為沒有理由好人就會打贏架。
「痞子﹍你跟浪漫有仇嗎?」


跟浪漫有仇?當然不是,我只是以統計學的觀點得出一些結論而已。
因為以上各類型的男子,無論是粗獷型、斯文型、藝術型與頹廢型,
他們最大的共通點竟然是高,而不是帥!
有的愛情小說會顛覆男主角的形象,讓他長得不夠好看。
但沒人敢讓男主角不高。
因為我不高,所以我要抗議。
「痞子﹍抗議駁回﹍」


我真的不是普通的無聊與乏味,竟然在網路上跟她討論這些。
而且一聊就聊到中午。
「痞子﹍肚子餓了嗎?」
『是啊...那妳呢?』
「嗯﹍的確該吃午餐了﹍:)」
『那我們是否該...?』
「痞子﹍我只是問問﹍沒有要跟你吃飯的意思﹍」


很好,我不浪漫。而妳也不浪漫……


                        to be continued......


中午跟阿泰吃飯,我們聊起了早上和輕舞飛揚的對談。
「你真是白癡!你幹嘛強調你不浪漫?你頭殼壞掉?」
阿泰劈頭就是一頓臭罵,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我的臉都讓你丟光了,你怎會犯了兵家大忌呢?我……我……」
阿泰夾起一塊雞翅,拿筷子的手氣得發抖,
使得那塊雞翅好像要展翅飛翔。


「把馬子有三大忌。一曰不浪漫,二曰太老實,三曰嘴不甜。
 其中又以不浪漫為首。任何罪惡與不浪漫牴觸者無效,沒聽過嗎?」
當然沒聽過,我只聽過任何法令與憲法牴觸者無效。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總該聽過吧?」
這句話一直有爭議性,當然聽過。


「其實女人又不賤,幹嘛非得去喜歡壞男人?
 那是因為壞男人通常很浪漫,而好男人通常不解風情。
 所以她寧可選擇壞而浪漫的男人,也不願選擇好而不浪漫的男人。
 這叫『兩害相權取其輕也』的道理。懂嗎?痞子。」


這樣我就懂了。
難怪我一直是孤家寡人,而阿泰身旁的女人總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我想我終於可以瞑目了。


「換言之,女人可以不介意你不夠高、可以不在乎你不夠帥、
 可以寬恕你不夠溫柔體貼、可以忍受你不夠細心呵護、
 可以接納你不夠聰明有趣。但絕不能原諒你不夠浪漫!」
太扯了吧!哪有這麼誇張。


「痞子,很多女人有浪漫情結,就像很多男人有處女情結一樣。
 對女人而言,她們無法想像小小一層薄膜對男人有多麼重要,
 正如我們也無法想像浪漫對她們有多麼重要一樣。」
亂講!我從來沒聽過誰有處女情結,更沒聽過誰有浪漫情結。


「情結也者,重點在結這個字。你能解得開,就不叫結了。
 男人當然也知道處女情結不僅無知可笑自私與不公平,
 但能不能解開這個結是一回事,肯不肯承認自己有這種結的存在,
 又是另一回事。同理可證,女人亦復如此。」
可是網路上每次討論到處女情結時,大家都覺得有這種觀念的男人,
是又笨又混蛋又欠揍,不是嗎?


「痞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如果談到處女情結時,女性當然義憤填膺,這是可以理解的事。
 但男性呢?有幾個人敢帶種地當眾承認自己有處女情結?
 而且如果女孩們都相信男人非處女不娶,於是死守著她們的貞操,
 那像我這種人不就不用混了?
 因此於公於私,我們都必須讓女人相信處女是不重要的。
 所以我在網路上post的第一篇文章就是誓死唾棄處女情結的存在!」


原來如此。
難怪阿泰每次和我們吃火鍋時,都說菜很好吃,於是我們就會吃菜。
但他卻一直夾肉。


「對女人而言,一年有五大節慶,即西洋情人節、中國情人節、
 她的生日、三八婦女節、耶誕節。
 我阿泰縱橫情場近十載,大小數百戰。
 我敢罵女人三八、敢放女人鴿子、敢說女人臉蛋不夠好看、
 敢嫌女人身材不夠纖細。但我絕不敢在這五大節慶裡,
 不進貢一些禮品與花朵以表示忠貞不渝、絕無貳心!」
阿泰點起了煙,語重心長地說著。


「一年365天,你在其他360天對她很好,
 反而不及在這5天裡讓她覺得浪漫。
 通常女孩們會因為你在這5天裡表現良好,
 而忘了你在其他360天裡對她並不夠在乎的事實。
 相反地,她們會因為你在這5天裡並無特殊表現,
 而拒絕相信你在其他360天裡細心呵護她的事實。」
哇勒!阿泰的屁還沒放完。


「就像一個棒球名人所說的:
 『不要吹噓你的打擊率很高,不要強調你的安打數很多,
 你只要告訴我,你的打點有多少?』
 痞子,懂了嗎?適時而帶有打點的安打,才能給對手迎頭痛擊。」


我懂了。但我大錯已經鑄成,又該如何挽回呢?
「痞子,沒關係,反正到時候我會再陪你喝酒的。
 你有沒有想過,正因為你常失戀,所以你的酒量鍛練得非常好。
 從這個角度想,你就不會太難過了。
 正所謂有所得必有所失,這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真諦。」


話雖如此,但我這個塞翁,還有多少匹馬可以丟掉呢?


                        to be continued......


晚上在研究室,繼續為著論文打拼。
說也奇怪,今晚看到那些熟悉的偏微分方程式,卻一直覺得不順眼。
用幾條簡單的偏微分方程式來解釋自然界的物理現象,就叫科學;
那為什麼用天上星宿的排列組合來解釋人生,就會叫迷信呢?
科學應該只是解釋真理的一種方法,
不能用科學解釋的,未必不是真理。
為什麼學科學的人,卻往往掉入自己所擅長的邏輯陷阱之中?


那隻討厭的野貓,偏偏又在此時發出那種三長一短的叫聲。
上線吧!反正腦筋已經打結了,程式一定寫不下去。
「痞子﹍終於看到你了﹍你好嗎?﹍:)」


終於?這個形容詞好奇怪。
更奇怪的是,為什麼這麼晚了她還在線上?
該不會又是心情不好吧?
『是啊...妳我相逢在黑夜的網路上...真是有緣...』
學學徐志摩,也許她會覺得我還是很浪漫的。


「痞子﹍跟緣份無關﹍因為我是刻意從兩點多等到現在的﹍」
『真的假的?沒事幹嘛等我?』
「我想跟你聊天呀﹍不然我睡不著﹍」
『妳得了被害妄想症嗎?非得在睡前受到一點驚嚇才睡得著?』
「:)」
這次的笑臉符號是用全形字打的,看來笑得比較大聲。


「痞子﹍繼續中午的話題﹍那你覺得網路上的邂逅如何呢?」
拜託,哪壺不開提哪壺!
中午剛被阿泰訓了一頓,現在怎敢再講?


『網路上的邂逅...很...很...很浪漫啊...』
我果然不擅於說謊,昧著良心時,連打出來的字也會抖。
「痞子﹍你騙人哦﹍你又不是浪漫的人﹍」
完了,快要跟阿泰去喝酒了。


「痞子﹍說說看嘛﹍我喜歡聽你扯﹍」
『既然知道我是扯...何苦還要聽我扯...』
「痞子﹍這叫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也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這傢伙,別的不學,竟學我喜歡亂用成語。
看看馬廄,我只剩下這匹馬了。
該據實以告?還是含混帶過?
我不禁猶豫著。


「痞子﹍你當機了?還是在發呆?」
『嗯...我在思考今天的太陽為何如此之圓?』
「別轉移話題﹍我可是等你一個鐘頭了哦﹍」
好厲害,連顧左右而言他,
這種國民黨高級官員才會的技巧也會被識破。


『現在很晚了...我怎忍心為了一己之私...讓妳聽我大放厥詞呢?』
「你的厥詞是“絕詞”﹍絕妙好詞也﹍:)」
最後一張拖延戰術的王牌也失效,看來只得屈打成招了。


其實網路上的邂逅,應該可稱之為浪漫。
因為浪漫通常帶點不真實,而網路並不真實。
所以由此觀之,網路上的邂逅是具備浪漫的條件。
「痞子﹍網路為何不真實?虛幻的應是人性而非網路﹍不是嗎?」


話雖如此,但由於網路有很安全的防護措施,所以通常會產生三種人。
第一種人會在網路上突顯其次要性格。
一般人應該具有多重性格,而在日常生活處世中,
所展現的為主要性格。
次要性格很可能被壓抑,也可能是自己本身並未察覺有這種性格。
但在網路上,代表自己的,已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些英文字母。
少了所有的應酬與必要的應對進退,也少了很多利害關係。
於是豬羊變色,反而在刻意或不自覺的情況下,展現自己的次要性格。
「是這樣嗎?那第二種人呢?」


第二種人會在網路上變成他「希望」成為的那種人。
人性千奇百怪,一定會有某些性格是妳特別欣賞與羨慕的。
但很可惜,這些性格未必為妳所擁有。
於是妳會很希望成為擁有這些性格的另一種人。
而網路正好提供這個機會,讓妳變成這種人。
舉例而言,平常沉默寡言的,在網路上可能會風趣健談。
而害羞文靜的,則很容易變成活潑大方。
「痞子﹍你在蓋嗎?那第三種人呢?」


我沒臭蓋,這是我一個唸台大心理研究所朋友的碩士論文。
第三種人會在網路上變成他「不可能」成為的那種人。
上帝是導演,祂指定你必須扮演的角色,不管妳喜不喜歡。
而網路上並沒有上帝,因此所有角色皆由妳自導自演。
於是妳很可能在網路上扮演妳日常生活中根本不可能扮演的角色。
舉例而言,妳若是女的,很可能會在網路上變成男人。反之亦然。
或者妳已30歲,很可能會在網路上裝成17歲的幼齒姑娘。反之亦然。
又或者妳明明是恐龍,很可能會在網路上以絕代佳人自居。反之亦然。
「痞子﹍那你是屬於哪一種人?而我呢?」


我不願意相信妳是第三種人,因為我也不是第三種人。
而由於在網路上第一種人最多,所以妳也不是第一種人。
因為妳特別。
而讓特別的妳所欣賞的我,自然也有點特別。
所以我們都是第二種人。
「痞子﹍你很臭屁哦﹍那如果我們都是第二種人﹍是好還是壞呢?」


                        to be continued......


這不是好與壞的問題,而是應不應該的問題。
我們應該要成為第一種人,而不應該成為第二或第三種人。
「痞子﹍請繼續放吧﹍小女子洗鼻恭聞﹍:)」


第一種人最真實。
因為他所展現的,還是屬於自己的性格。
而且換個角度想,他反而更能挖掘出自己潛在的優點。
例如有很多人在板上寫文章後,才發覺自己有當作家的天份。
也有很多人在板上和人開罵後,才驚訝自己的臉皮厚度不輸立法委員。
於是從網路上得到成長。


第二種人最愚蠢。
因為他總是羨慕別人的優點,而忘了去欣賞自己本身的優點。
如果他是檸檬,就應該試著去喜歡酸味,而不是去羨慕水蜜桃的甜美。
因為水蜜桃也可能羨慕檸檬的酸。
「痞子﹍那麼你我都是酸檸檬囉﹍這樣算不算同是天涯淪落人?」


酸則酸矣,淪落則未必。
而且兩個酸檸檬碰在一起,不也挺浪漫?
「痞子﹍別又假裝浪漫哦﹍你果然是希望變成浪漫的第二種人﹍」
好厲害,這樣也會被她抓包。看來她比我酸。
「痞子﹍My ears will go on﹍所以也請你go on﹍:)」


第三種人最可憐。
因為如果他必須變成另一種他不可能成為的人,才能得到樂趣,
那麼無論他能不能得到樂趣,他都無法享受這種樂趣。
而且久而久之,便會得到所謂的「網路性精神分裂」。
他很容易將所有的人際關係與喜怒哀樂,建築在網路上。
一旦離開了網路,便會無所適從。


「痞子﹍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你是第二種人?」
其實也很簡單,主要是因為我平凡。
我身材不高也不矮,長相不醜也不帥,個性不好也不壞。
雖然已習慣於平凡,但有時卻不甘於平凡。
因此網路便成為我讓自己不平凡的最佳工具。


「痞子﹍可是你剛說你有點特別的﹍不是嗎?」
平凡加上有點特別,所以是特別平凡。
因此我更希望成為另一種人。


「痞子﹍那你希望變成誰呢?」
我當然希望像阿泰一樣,浪漫而多情,風趣而健談。
因為這是我所缺乏的。
「那我呢?」


妳?我不知道。
妳想輕舞飛揚,希望盡情揮灑年輕,舞動青春。
但如果這是妳無法做到的希望,那麼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妳即將老去;二是妳時日無多。


我想我講錯話了,因為她一直沒再傳送任何Message過來。
我不禁自責自己的變態,幹嘛扯這些東西?
雖說這是我朋友的碩士論文,但他的口試並未通過。
所以一切都還只是停留在唬爛的階段。
再等等吧!也許她當機了。


記得阿泰有次也是如此,那時他的網友送來一句:
「阿泰...我已經兩個月了...」
阿泰大吃一驚,狼容失色。
他說他一直很小心的,不可能出問題。
難道是那種在超市買的買一送一,還附贈激情持久環的保險套出了問題?
幸好後來她又送來一句:
「Sorry...剛剛當機...我是說我已經兩個月了...沒看到你...
 我很想念你...」


所以我繼續等著。
雖然只過了幾分鐘,但我覺得好像等了數小時之久。
我很想道歉,卻不知從何說起。
直到她傳來這句:
「痞子﹍伊莎貝爾﹍我們見面吧﹍」


我毫不猶豫,輕輕在鍵盤上敲下O、K兩鍵。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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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舞飛揚




該讓「輕舞飛揚」出場了。
自從她頭殼壞掉mail給我並說我很有趣後,
我就常希望能在線上碰到她。


不過很可惜,我們總是擦身而過,所以我也只能回mail告訴她,
為了證明她有先見之明,我會努力訓練自己成為一個有趣的人。
因此我寄mail給她,她回mail給我,我又回她回給我的mail,
她再回我回她回給我的mail……
於是應了那句俗話:「冤冤相報何時了」。
雖然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不過我和她的冤仇卻是愈結愈深。


其實最讓我對她感到興趣的,也是她的plan:


    我輕輕地舞著,在擁擠的人群之中。
    你投射過來異樣的眼神。
    詫異也好,欣賞也罷,
    並不曾使我的舞步凌亂。
    因為令我飛揚的,不是你注視的目光,
    而是我年輕的心。


我實在無法將這樣的女子與恐龍聯想在一起。
但如果她真是恐龍,我倒寧願讓這隻恐龍飽餐一頓。
正所謂恐龍嘴下死,作鬼也風流。


阿泰好像看出了我的異樣,不斷地勸我,
網路上的感情玩玩就好,千萬別當真,畢竟虛幻的東西是見不得陽光的。
就讓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網路的歸網路,現實的歸現實。
因為躲在任何一個英文ID背後的人,先別論個性好壞或外表美醜,
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如此又能產生什麼狗屁愛情?


這不能怪阿泰的薄情與偏激,自從他在20歲那年被他的女友fire後,
他便開始遊戲花叢。
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但他被蛇咬了以後,卻從此學會剝蛇皮,並喜歡吃蛇肉羹。


而且他遇見的女性網友,倒也不乏一些只尋找短暫刺激之輩。
有時第一次見面就會問他:「君欲上床乎?」
因為子曰:「美女難找,有身材就好」,所以除了恐龍外,
他通常會回答:「但憑卿之所好,小生豈敢推辭?」
然後她們會問:「Your place or My place?」
他則爽快地說: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重點是跟誰做,而不是在哪做。」


阿泰真狠,連這樣也要之乎者也一番。
更狠的是,他通常帶她們回到家裡,而把我趕出去流落街頭。


在一個苦思程式的深夜裡,
研究室窗外的那隻野貓又發出斷斷續續的叫春聲。
三長一短,表示大約是三點一刻。
上線來晃一晃,通常這時候線上的人最少,
而且以無聊和性飢渴的人居多。
若能碰上一二個變態的女孩,望梅止渴一番,倒也是件趣事。
阿泰說女孩子的心防愈到深夜愈鬆懈,愈容易讓你輕鬆揮出安打。


安打?
是這樣的,我們常以棒球比賽來形容跟女孩間的進展。
一壘表示牽手搭肩;二壘表示親吻擁抱;三壘則是愛撫觸摸;
本壘就是已經※&@☆了……
(基於網路青少年性侵害防治法規定,此段文字必須以馬賽克處理)


阿泰當然是那種常常擊出全壘打的人,而我則是有名的被三振王,
到現在還不知道一壘壘包是圓還是扁。
如果是被時速140公里以上的快速球三振那也就罷了,
我竟然連120公里的慢速直球也會揮棒落空,真是死不瞑目。


                        to be continued......


pc剛好在此時傳出了噹噹的聲響。
太好了!魚兒上鉤了。
不知道是哪個癡情怨女從一大堆飢渴的雄性野獸中,
沒有天理地選擇了我為送Message的對象。
我也不知不覺地流下了欣慰的口水。


按照慣例,先雙手合十虔誠地向上帝祈禱,
求祂賜給我一個寂寞難耐的絕色美女。
然後用沒擦過屁股的左手按了下鍵盤,出現的是:
「痞子﹍這麼晚了還沒睡?」
哇勒……不會吧?竟然是輕舞飛揚!
這個不知道是頭髮飛揚還是裙子飛揚的女孩。


趕緊將快滴下的口水吸住,做了幾下深呼吸。
阿泰此時不知道又在哪個無知少女的床上。
這麼重要的關頭,只有我在孤軍奮戰。
早知如此,今晚就叫他吃素,別殺生了。
怎麼辦?
憑我三腳貓的幽默感和略顯癡呆的談吐,怎麼能吸引她呢?


「痞子﹍我心情不好睡不著﹍你也是嗎?」
horse's!都怪阿泰不好,幹嘛沒事叫我取什麼「痞子蔡」的暱稱,
還說什麼這樣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
反而會達到吸引純情少女的效果。


我以前的暱稱,諸如:「愛妳一萬年」、「深情的Jack」、
「浪漫是我的綽號」、「敢笑楊過不癡情」、
「妳若不想活我也陪妳死」……
不也性格地一塌糊塗?
如今竟讓她叫我痞子,真是情何以堪啊!


『我心情也不好...讓我們負負得正吧...』
好不容易擠出了這麼一句,卻也已冒出一身冷汗。


其實我心情也不見得不好,只是順著她的話頭講,
不要剛開始聊天就做出忤逆的事。
而且如果她待會問我為何心情也不好時,我就可以回答:
『妳心情不好,我的心情又怎麼好得起來?』
雖然有點狗腿,不過阿泰常說:「狗腿為談戀愛之本」。
而且女孩子是種非常奇怪的動物,
她相信她的耳朵遠超過相信她的眼睛,
所以與其做十件體貼的事讓她欣慰,倒不如說一句好聽的話讓她感動。


「好呀﹍可是你還沒向我問好呢﹍」
該死!竟然緊張到連做人的基本禮貌都忘了,
虧我還號稱為系上的品行教科書以及道德狀元郎。
如果讓學妹們知道這件事,豈不讓她們少了一個暗戀的對象?
我真是無顏見江東姐妹了。


『長髮飄揚的女孩...妳也好...』
我心裡一直希望她飛揚的是頭髮,而不是裙子。
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覺得她該有一頭長髮。
上帝保佑,千萬別讓我猜錯。


「咦?你怎麼知道我留長髮?」
Bingo!竟然被我污到,太好了,可以證明她不是花癡了。
這情景,怎一個爽字了得!


『我不僅知道妳留長髮...我還知道妳不常穿裙子...』
要賭,當然就賭大一點,要是再讓我污到,天下就準備太平了。


「咦again?連本姑娘不喜歡穿裙子你也知道?」
老天啊!何苦如此厚待我?
我只不過比別人多一份老實,比別人多一份誠懇,
用不著如此獎勵我吧?


『我只是覺得妳一定有雙美腿...所以不應讓裙子遮住妳的曲線...』
阿泰的特訓果然有用,他說男人一定要學會甜言蜜語。
而當男人講甜言蜜語時,最大的敵人不是女人的耳朵,而是男人的胃。
如果我講出任何阿諛奉承諂媚巴結的噁心言語而不會讓我的胃抽筋時,
我就可以出師。
如今,我終於學成歸國了。


「呵﹍:)」
這是網路上女孩的特權。
當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時,
就會用「呵」或笑臉符號「:)」來打混過去。
這真是高招,不僅不露痕跡地接受了你的讚美,
還一付事不關己的樣子。


『心情好點了嗎?美麗的輕舞飛揚小姐...』
雖然我很好奇她到底為何心情不好?但絕不能直接問她。
因為當女孩子心情不好時,情緒是很不穩定的,
單刀直入的問法會讓她覺得煩躁火大。
萬一她剛被二一,或是剛告別處女,或是剛踏到狗屎,
我一定會被她罵得滿頭包。


所以,換個方式問,比較合乎孫子兵法的「迂迴進擊」和「誘敵深入」。
而且看在我說她美麗的份上,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
她也不至於當場翻臉吧。


「嗯﹍好多了﹍可愛的痞子先生﹍:)」
可愛?這種形容詞雖不滿意,但還可以接受。
不過痞子再怎麼可愛也還是痞子。
明天得再想個優雅一點的暱稱了。


『知道妳心情變好…我的心情也跟著好轉...妳說奇怪不奇怪?』
剛才埋設的伏筆,現在可以派上用場了。
而且明明是拍女孩子的馬屁,卻裝作一付無辜的樣子,
正所謂「拍而示之以不拍」。
這也是獨孤九劍中「無招勝有招」的真諦。


「呵:)﹍痞子﹍我該睡了﹍明早十點上站﹍陪我嗎?」
由她的反應看來,剛才拍的那個馬屁,無論是力道與施力點,
都是恰到好處。
跟阿泰在一起這麼久,日子倒也沒有白過。


『赴湯蹈火...尚且不辭...何況陪妳聊天乎?』
天啊!我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句這麼有深度的話呢?
這句話大概可以列入網路年度十大佳句了。
我想唐伯虎復生,也不過如此吧。


雖說我是受到阿泰的薰陶,但我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更難得的是,我說這句話時,敲鍵盤的手竟然一點也不會發抖,
看來我的確有在情場中打滾的天份。
我深深地被自己的天賦異稟所感動。


「:)﹍那麼明早見了﹍晚安﹍痞子﹍」


『小小吐槽一下...應是今早見...晚安you too...』


離了線,忍不住想學電視裡的廣告大叫:『我出運了!我出運了!』
看來這次打擊,有希望能敲出一隻安打。
而研究室的窗外,那隻野貓的叫春聲又更響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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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lan




跟她是在網路上認識的。
怎麼開始的?我也記不清楚了,好像是因為我的一個plan吧!
那個plan是這麼寫的:


    如果我有一千萬,我就能買一棟房子。
    我有一千萬嗎?沒有。
    所以我仍然沒有房子。


    如果我有翅膀,我就能飛。
    我有翅膀嗎?沒有。
    所以我也沒辦法飛。


    如果把整個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澆不熄我對妳愛情的火燄。
    整個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嗎?不行。
    所以我並不愛妳。


其實這只是我的職業病而已。
我是研究生,為了要撰寫數值程式,腦子裡總是充滿了各種邏輯。
當假設狀況並不成立時,所得到的結論,便是狗屁。
就像去討論太監比較容易生男或生女的問題一樣,都是沒有意義的。
在plan裡寫這些阿里不達的東西,足證我是個極度枯燥乏味的人。
事實上也是如此。
所以沒有把到任何美眉,以致枕畔猶虛,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她,真是個例外。
她竟mail告訴我,我是個很有趣的人。
有趣?這種形容詞怎麼可能用在我身上?
就像用誠實來形容李登輝一樣,都會讓人笑掉大牙。
我想她如果不是智商很低,就是腦筋有問題。


看她的暱稱,卻又不像。
她叫做「輕舞飛揚」,倒是個滿詩意的名字。
不過網路上的暱稱總是虛虛實實,虛者實之,實者虛之,做不得準的。
換言之,恐龍絕不會說她是恐龍,更不會說她住在侏儸紀公園裡。
她總是會想盡辦法去引誘你以及誤導你。
而優美的暱稱,就是恐龍獵食像我這種純情少男的最佳武器。


說到恐龍,又勾起了我的慘痛記憶。
我見過幾個網友,結果是一隻比一隻凶惡,每次都讓我落荒而逃。
我想我大概可以加入史蒂芬史匹柏的製作班底,去幫他做電影特效了。


室友阿泰的經驗和我一樣。
如果以我和他所見到的恐龍為X座標軸,以受驚嚇的程度為Y座標軸,
可以經由迴歸分析而得出一條線性方程式。
然後再對X取偏微分,對Y取不定積分,
就可得到「網路無美女」的定律。


因此,理論上而言,網路上充斥著各種恐龍。
所差別的只是到底她是肉食性還是草食性而已。


                        to be continued……


要介紹「輕舞飛揚」之前,得先提一提阿泰。
打從大學時代起,阿泰就是我的哥兒們,
不過我們的個性卻是天南地北。
他長得又高又帥,最重要的是,他有張又甜又油的嘴巴。
我很懷疑有任何雌性動物能不淹沒在他那滔滔不絕的口水之中。


我喜歡叫他「Lady Killer」,而且他還是職業的。
慘死在他手下的女孩,可謂不計其數,受害者遍及台灣全島。
他在情場上百戰百勝,但絕不收容戰俘。
他說他已經達到情場上的最高境界,即「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據說這比徐志摩的「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還要高竿。
徐志摩還得揮一揮衣袖來甩掉黏上手的女孩子,
阿泰則連衣袖都沒有了。


阿泰總是說我太老實了,是情場上的砲灰。
這也難怪,我既不高又不帥,鼻子上騎著一支高度近視的眼鏡,
使我的眼睛看起來瞇成一條線。
記得有次上流力課時,老師突然把我叫起來,因為他懷疑我在睡覺,
但那時我正在專心聽講。
可能八字也有關係吧!從小到大,圍繞在我身旁的,
不是像女人的男人,就是像男人的女人。


阿泰常說,男人有四種類型:
第一種叫「不勞而獲」型,即不用去追女孩子,自然會被倒貼;
第二種叫「輕而易舉」型,雖然得追女孩子,但總能輕易擄獲芳心;
第三種叫「刻苦耐勞」型,必須絞盡腦汁,用盡36計,才會有戰利品;
而我是屬於第四種叫「自求多福」型,
只能期待碰到眼睛被牛屎ㄍㄡˊ到的女孩子。


阿泰其實是很夠朋友的,常常會將一些女孩子過戶給我。
只可惜我太不爭氣,總是近「香」情怯。
不過這也不能怪我,只因為我多讀了幾本聖賢書,懂得禮義廉恥,
而講究禮義廉恥通常是追求女孩子的兵家大忌。


舉例來說,我跟一個不算瘦的女孩去喝咖啡,我好心請她再叫些點心,
她卻說她怕會變胖,那我就會說妳已經來不及了。
去年跟一個女孩子出去吃飯,她自誇朋友們都說她是:
「天使般的臉孔,魔鬼般的身材」。
我很正經地告訴她:『妳朋友說反了。』


幸好那時我們是吃簡餐,我只是被飛來的筷子擊中胸前的膻中穴而已。
如果是吃排餐,我想大概會出人命了。


                        to be continued……


經過那次死裡逃生的經驗,我開始領教到恐龍的凶殘。
後來阿泰想出了一個逃生守則,即日後跟任何女性網友單獨見面時,
要帶個call機。
我們會互相支援,讓call機適時響起。
若碰到肉食性恐龍,就說:「宿舍失火了」;
若是草食性恐龍,則說:「宿舍遭小偷了」。


於是阿泰的房間發生了四次火警,六次遭竊。
我比較幸運,只被偷過五次。
所以在見到「輕舞飛揚」之前,我的心臟其實已經被鍛鍊得很堅強。
即使再碰到恐龍,我的心跳仍能維持每分鐘72下。


阿泰曾經提醒我,她如果不是長頭髮,就會是花癡。
因為女孩子在跳舞時只有兩個地方會飛揚:頭髮和裙子。
頭髮飛揚當然很美;
但若裙子飛揚,則表示她有相當程度的性暗示。


不過我一直認為她與眾不同,當然我的意思不是她特別大隻。
書上說天蠍座的人都會有很敏銳的直覺,因此我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至於阿泰,他雖然能夠一眼看出女孩子的胸圍,
並判斷出到底是A罩杯還是B罩杯;
或在數天內讓女孩子在床上躺平。
但他卻未必能真正地瞭解一個女孩子。


阿泰常引述莎士比亞的名言:「女人是被愛的,不是被瞭解的」,
來證明瞭解女人不是笑傲情場的條件。
事實上,這句話真的有道理。


記得我以前曾經一男四女住過,真是苦不堪言。
生活上的一切細節,都得幫她們打點,
因為女生只知道風花雪月,未必知道柴米油鹽。
為了保護她們的貞操,我每天還得晚點名。
我若有不軌的舉動,別人會笑我監守自盜;
我若守之以禮,別人就叫我柳下惠,或者遞給我一張泌尿科醫師的名片。
夏天晚上她們洗完澡後,我都得天人交戰一番,可謂看得到吃不到。


跟她們住了兩年,我只領悟到一個道理。
即是再怎麼純潔可愛溫柔天真大方端莊小鳥依人的女孩子,
她們捲起褲管數腿毛的姿勢都一樣。
而且她們都同樣會叫我從廁所的門縫下面塞衛生紙進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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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我想起了十年前《第一次的親密接觸》要出版的往事。


那時編輯小姐滔滔不絕地訴說她們的出版社雖然剛成立且還沒出過書,
但這家出版社隸屬台灣最大的出版集團,必是品質保證之類的話。
不過對我而言,這卻像對著貝多芬講解相對論。


「敝出版社是否有榮幸出版您的作品?」她終於小心翼翼地說到重點。
『是。』我說。
「……」她似乎楞住了,黑框眼鏡內細小的眼睛越睜越大。
『有問題嗎?』我說。
「您為什麼會選擇敝出版社呢?」
『我沒選啊。因為妳們是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聯絡我的出版社。』


雖然之後又陸續有四家出版社主動接觸我,但我絲毫不受影響。
出版社的名字到底是叫玫仁杏出版社或是梅添良出版社,根本沒差。
因為當時我只是個學工程的博士班研究生,
出版的世界幾乎是另一個星球上的事。


這些年來偶爾有人問我當初為何決定要出書?
彷彿這是一個像如何開發替代能源防止地球暖化之類值得深思的問題。
但對我而言,這個問題翻成白話文便是:
「我想當冤大頭將你發表在網路且幾乎所有人都看過的小說出版成書,
 然後給你版稅,請問你願意嗎?」


請容許我簡單說明十年前的狀況。
當時《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已在BBS上發表完一個月,
各大小BBS站裡的各式各樣板面,到處轉貼《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很多人並將全文列印裝訂成冊,到處傳閱著。
我學弟的桌上就有一本,另外我表弟也寄來一本說是要孝敬我。
(當然他們不僅不知道、而且打死都不相信那是我寫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竟然還有出版社要出書?
我同情她都來不及,怎麼會忍心拒絕呢?


我沒投稿到出版社,也從沒抱著待價而沽的心態等待出版社上門。
很多人以為我是在家裡翹著二郎腿等著支票來按門鈴,
但請容許我提醒你,當時根本沒有出版網路上當紅小說的前例。
不要以為現在的情況變了,就自動延伸引用至當時的環境。
更何況當時輿論普遍認為所謂的「上網族群」,就是躲在螢幕後面聊天,
是活在虛擬環境裡的奇怪的人,這些人該看心理醫師而不是成為作家。


事實上寫完《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後,我就裝死,因為我還得趕論文。
那時我的呼吸是為了儲存寫論文的能量,心臟是為了拿到學位而跳動。
在BBS上寫小說是偶然的,並非為了證明什麼、改變什麼或得到什麼。
即使《第一次的親密接觸》貼完後引發風潮,讓我聽到如雷的掌聲,
我也只認為這就像中了彩券特獎一樣,幸運而已,與才能或天賦無關。
出版社找我出書,我只覺得有何不可?便答應了,就這樣。
然後繼續枯燥平凡的研究生生活。


曾有媒體報導我出書的經過,說我抱著《第一次的親密接觸》稿子,
走進一家又一家出版社大門,可是迎接我的,盡是羞辱與嘲笑。
但我深信這部作品將引發一場革命,為所有創作者帶來更多的自由,
於是我忍辱負重,拖著沉重而疲憊的腳步,踽踽獨行。
當第十家出版社拒絕我並遞給我精神科醫師的名片後,我緊抱著稿子,
悄然佇立在寒風中,望著遠方,眼角留下兩行清淚。
這位記者看來很會寫小說,懂得營造氣氛、加強戲劇張力。
只可惜那是和氏璧的故事,不是《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出書的故事。


《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出書的過程很簡單,
就是一個新成立的出版社出版一個從沒聽過的人寫的小說。
結果成為暢銷書,而且引發更大的風潮,甚至改變寫作與出版生態。
但這些都是歷史上的偶然,並不在當初的預期之中。
當初甚至連「預期」這種心態也沒有。


你可能會發現,我用本名出書,而不是「痞子蔡」。
到目前為止,我共出版了八本書,每本書的作者都叫蔡智恆。
當初那位編輯小姐強烈建議,把正火紅的痞子蔡這名字當筆名。
「把痞子蔡當筆名,大家都會認識。」她說。
『幹嘛要取筆名?』我說,『妳聽過李白用筆名寫詩嗎?』
「……」她黑框眼鏡內細小的眼睛又越睜越大。


「痞子蔡」是我網路上的暱稱,雖然人家總是這麼叫我,而我也很習慣,
但它依然只是暱稱,不是筆名。
這些年來常有人問我:為何不用高知名度的痞子蔡出書,
卻用沒人知道也沒什麼特色的本名出書?
是否有特別的涵義或是本名在姓名學上五行特別好?


關於這點,有個小故事。可能有些煽情,請你忍耐。
小時候,母親常常握著我的手背,一筆一劃引導著我學習寫字。
『阿母,這三個字好難寫,筆劃好多喔。』
我趴在地上,回過頭,仰起臉,看著阿母。


「不可以這麼說。」也趴在地上的阿母笑了起來,「這三個字叫蔡智恆,
 是你的名字,不管多難寫多難唸,這就是你的名字。」
阿母停止笑聲後,用叮嚀的口吻說:
「你以後一定要記得,你叫蔡智恆,不可以忘了。」


所以真不好意思,管他痞子蔡是否紅透半邊天,我就是只叫蔡智恆。
沒有筆名,我只叫蔡智恆。


也因為我用了根本沒人知道的本名出書,所以書裡的作者簡介很難寫。
當時可以出版文學小說的作者,哪個身上沒有文學獎的光環?
而我甚至連文學獎都沒參加過。
由於出版社和我都還有基本的廉恥心,因此也不可能加上:
「最受期待的新銳作家」、「20世紀末閃亮的文壇慧星」、
「讓莎士比亞點頭微笑的創作者」、「李白終於後繼有人了」、
「蘇東坡你怎麼哭了?」之類的頭銜。


於是我一直沒寫作者簡介,編輯小姐打電話催了幾次。
催得急了,我只好說:『如果曹雪芹出書,還需要作者簡介嗎?』
「……」
電話那端的她又楞住了,我可以想像她黑框眼鏡內細小的眼睛越睜越大。
如果她再繼續聽我胡扯,眼睛大概會自然變大,不用割雙眼皮了。


最後出版社在網路上找到我寫過的一些文字,當成作者簡介。
但我寫那些東西是寫著好玩,可從沒想過後來會變成書裡的作者簡介。
如果你看過1998年初版的《第一次的親密接觸》裡面的作者簡介,
你應該會覺得這個作者真無聊,可能會讓你想打人。


編輯小姐對書名也有意見,她認為加了「的」,唸起來有些拗口。
應該把書名改為第一次親密接觸,去掉「的」。
『妳吃過割包嗎?』我問她。
「吃過。」她說,「怎麼了?」
『我要割包的皮,跟我要割包皮,完全不一樣。』我點點頭,接著說:
『一個可以吃,另一個要動手術。所以“的”很重要,不能隨便省略。』
「……」


編輯小姐的災難還沒結束,她到處找人幫《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寫序。
從高知名度的作家到稍具名氣的作家,她甚至還找了歌手。
結果都是一樣,沒人肯寫推薦序。
從沒聽過的作者名字、沒有文學獎光環、沒有頭銜、如果又沒名人推薦,
那麼這家出版社開張後出版的第一本書,恐怕將堆在倉庫裡長蜘蛛網。


『不然找我的朋友寫推薦序吧。』我說。
「你認識有名的人嗎?」編輯小姐的語氣突然閃亮。
『沒有啊。』
「沒有名氣的人寫的序,誰會看呀。」編輯小姐的語氣又黯淡了。
『妳沒聽過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我說,
『我多找幾個人寫,有沒有諸葛亮就沒差了。』
「……」


所以初版的《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前面放了些網友和同學寫的東西。
由於人數眾多,看起來像是普天同慶、四海歡騰。
其實原先的作用只是掩飾沒人寫推薦序的尷尬而已。


經過了十年,《第一次的親密接觸》終於要重新出版,又該找誰寫序呢?
如果是孟子出書還可以找孔子幫他寫序,但如果孔子出書呢?
恐怕只能由孔子自己寫序了。
所以我只好自己寫序。


好,讓我們回到《第一次的親密接觸》的內文部分。
初版的書上充斥著「...」這種符號,當作標點。
「...」和刪節號(……)不同,並不屬於標點符號中的一種。
當《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形成一種現象後,很多人不得不研究或探討它。
但他們往往看不到幾頁便會發出:
「妖孽啊!」、「連標點符號都不會用的人也能出書?文學快亡了啊!」
之類的慘叫聲。


看過沙漠中的蛇嗎?
牠們收縮身體成明顯的S型,以近乎彈跳的方式,迅速在沙漠移動。
如此才能減少皮膚與灼熱沙地接觸的面積,也縮短待在沙地的時間。
傳統生活在山林裡的蛇也許會覺得疑惑甚至是責怪:
這些沙漠中的蛇為什麼不柔軟自在地爬行呢?
為什麼要失去蛇族應有的優雅風範?


請容許沙漠中的蛇簡短做個解釋。
當時在台灣,最常見的中文輸入法是倚天系統下的注音和倉頡。
但不管是注音或倉頡,若要輸入標點符號,必須按切換鍵,很麻煩。
《侏儸紀公園》裡頭說得好:「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
在鍵盤右下角有個「Del」鍵,上頭就是一個小數點(.)。
於是網友們打字時不必常按切換鍵,順手按幾下Del鍵即可表示標點。
兩點、三點或四點,隨你高興。手指容易抽筋的,多按幾點有益健康。


而以長短句形成的段落,偶爾也會讓我聽到「妖孽啊!」的尖叫聲。
BBS上的文字介面並不具備文書處理軟體的強大功能,
在文書處理軟體(如Word)中,當文字走到右邊盡頭便會自動往下,
你可以不用停頓,寫完一段後再另起新段。
但在BBS上,如果不強迫換行,文字就會峰峰相連到天邊,一直往右走。
於是每一行都得斷一下,才能往下寫。
如果堅持一定得到最右邊最後一個字才斷行,那其實是很費力的事。
所以才會形成長短句的段落樣子。


至於單引號「」和雙引號『』之使用,正確用法是單引號內再用雙引號。
但在電腦上閱讀比傳統紙張閱讀不舒適、也較不便捷,
若出現對話較多的段落,一連串的單引號容易讓人搞不清楚話是誰說的。
因此痞子蔡的話用『』,輕舞飛揚則用「」,如此可以凸顯視覺差異,
在電腦上閱讀小說中的對話時較易判讀。


日本早稻田大學中國文學會發行的《中國文學研究》,
第31期(2005年12月)曾刊登一篇論文,題目是:
...小説における「段落」...蔡智恒...ネット文學の文體...
請注意,「...」是論文題目的一部份,並不是標點。
題目的中譯大意是蔡智恆小說中獨特的段落,是網路文學的文體。
看來日本人雖然愛拍A片,但基本的包容心還是有的。


總之,沙漠蛇彈跳式的移動是為了適應沙漠的酷熱環境。
沙漠中的蛇當然可以優雅地爬行,但這樣爬行的話皮膚容易燙傷,
如果天氣特別熱、沙地特別燙,很可能爬到一半就熟了。
下次你到沙漠旅行時,如果在路旁看到烤熟的蛇,請你好好超渡牠。
當牠到了西方極樂世界,佛祖也許會開示:
「萬事萬物皆有佛性,不要太執著。」


我在往後的書寫裡,依然保持這種在BBS上書寫的習慣。
因為這十年來,我寫的每部作品,都會在出版前貼在BBS和網站上。
而且是全文,一字不漏。
我不會說出「欲知結局,請到書局」這種話。


或許你想問:是否因為喜歡「網路作家」這稱呼,所以作品要放上網?
別傻了,你我都知道,「網路」這名詞套在寫作者身上,
不會是讚美的頭銜。
我捍衛的不是「網路」這塊招牌,而是簡單且自由的創作心態,
還有跟許多朋友的默契。
他們跟我也許只隔一個巷口,也許隔了一座海洋,但只要打開電腦,
他們便能讀到我寫下的東西和心情,隨時且隨地。


人們要把我歸類成網路作家、知名網路作家、超級霹靂無敵暢銷作家、
或網路文學旗手等等,那是人家的自由。
我不必理會,也無需在意,只管寫自己想寫的東西。
在寫作的世界裡,有人寫、有人讀、有人評論、有人研究、有人歸類,
大家都有事做,世界才會和平。
這是個嚴肅的課題。


新版的《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中,文字敘述盡量使用正確的標點符號。
但痞子蔡和輕舞飛揚在網路上的對話,依然保留當時BBS的習慣。
痞子蔡用「...」,輕舞飛揚則用當時一種新的輸入法提供的「﹍」。
現在的網路環境早已不像當年,標點符號的使用也和平面沒有差異。
但在痞子蔡和輕舞飛揚相遇的時代,當他們敲打鍵盤時,是這樣用的。
這是只屬於他們的,指尖的記憶。


從1998年3月22到5月29,共花了兩個月零八天完成34篇的連載。
「to be continued......」標示著當時連載的痕跡。
平均速度是兩天一篇,但實際上有時一天貼一篇,有時五天才一篇。
當初在BBS上陪伴我走完這段旅途的朋友們,現在可能為人父、為人母。
處在辦公室勾心鬥角的環境中、煩惱小孩要去哪學英文時,
你是否早已忘了當初在BBS等待與閱讀的單純美好心情?


你之前很可能早已看過《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不管是從BBS、
網站(包括色情網站)、朋友轉寄的信件、同學傳給你的打印本、
或是初版的書。
當你看到十年後《第一次的親密接觸》重新出版,你的感覺是?
像收到以前戀人寄來的結婚喜帖?
還是像與初戀情人重逢於故鄉的海邊?


20歲時,相信愛情會天長地久;25歲時,期待愛情能天長地久;
30歲時,便知道天長地久可遇不可求。
十年來應該發生了很多事,想必你的心態也因而改變不少吧。


如果你某部分的記憶不小心被喚起,並延伸出更多的記憶,
請試著再看一遍《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看完後,有些背後的小故事,我會在書末跟你聊。


如果你想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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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剛好是十週年,所以 2008.2.15 會出《十週年經典紀念版》的書。
但其實應算是二版,也就是新版。
以後也會以這種版本流傳。

我在書前加了5千字的「序」,書末也加了5千字的「後記」,共加了一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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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體字版,麥田出版社 2008年1月20日 二版,jht痞子蔡作品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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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0

             等待開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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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9

            孔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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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8

            孔雀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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